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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陸廷霄滿頭都是冷汗,手忙腳亂從地上爬起來,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撲上去就想去扯陸震山的衣擺。

“大帥息怒!我……我也是被下麵的人騙了!”

“定是有人故意設局,要害小媽!”

見“通敵”這條路走不通,他眼神一變,立刻又把話頭拐到蘇曼卿身上。

“就算這些信是假的,可小媽要害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總是真的吧!”

“蘇曼卿肚子裡懷著的,可是您的親孫兒!”

說這話時,他牙關都咬緊了,死死盯著我,眼裡滿是不服和瘋意。

“蘇承武不過是護著自己妹妹,結果就被小媽活生生打死了!”

“難道您真要為了一個沒見識的婦人,看著督軍府絕後不成!”

這話一落,陸震山果然停了停。

子嗣這種事,在這種門第裡,向來壓得很重。

就算我是夫人,無緣無故要處置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確實說不過去。

何況蘇承武剛才已經被我的人拖出去打死了。

陸震山轉臉看向我,眉頭沉沉壓著,顯然是在等我回話。

蘇曼卿一見有空子可鑽,立刻撲通跪了下去。

她膝蓋直接砸上碎瓷,額頭也狠狠磕下去,轉眼就破了皮見了血。

“求大帥給我做主!”

“督軍府的規矩,總不能隻用來壓我們這種低賤人吧!”

她仰起一張帶血的臉,眼神死死咬著我,怨毒得像恨不得拉我一起下黃泉。

“夫人剛才仗著身份,逼死了我哥哥!”

“如今我也求大帥照規矩辦!”

“謀害督軍府的血脈,就該廢了她夫人的身份,把她關起來治罪!”

“求大帥替我肚裡的孩子做主啊!”

我看著這兩個人一前一後,死抓著“孩子”不放,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

我拍掉手上的灰,又把旗袍上的褶皺慢慢撫平,這才不緊不慢走到陸廷霄麵前。

我低頭瞧著他那張因恨意扭得發青的臉,開口時語氣平平。

“好大兒。”

我頓了一下,盯住他的眼睛。

“你左一句血脈,右一句孩子,喊得倒是親。”

唇角微微一勾,我把聲音壓得不高,卻讓滿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你真能確定——”

“她肚子裡那個,真是你的種?”

這句話一落,正廳裡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陸廷霄**像是當頭挨了一道雷,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若蘅**,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說什麼?”

他下一刻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抬手就指著**沈若蘅**,張口便罵。

“你這個毒婦!”

“你不光要害死她,竟還敢拿這種下作手段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身子好得很,你也敢胡亂咒我?”

**蘇曼卿**也徹底亂了。

她拚命搖頭,眼淚嘩嘩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少**!我真是冤枉的!”

“我跟著您一直清清白白,平日連門都少出,怎麼可能懷上旁人的孩子!”

她撲過去死死抱住**陸廷霄**的腿,手指都快掐進布料裡。

“**沈若蘅**這是想逼死我們娘倆,好給三少爺讓路啊!”

**陸廷霄**立刻把她護進懷裡,轉頭衝**沈若蘅**瞪過來。

明明心裡已經發慌,臉上卻還硬撐著凶相。

“**陸大帥**,您聽聽她說的這叫什麼話!”

“為了爭那個位子,她連這種汙糟話都說得出口!”

“今天若不重罰她,我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督軍府的顏麵還往哪放!”

**陸震山**皺起眉,目光落到**沈若蘅**身上,眼裡多了幾分打量。

**沈若蘅**連眼皮都懶得掀,隻朝門口拍了兩下手。

“他不是不信麼?那就把大夫請進來,當著大家的麵說明白。”

話剛說完,門外候著的人便低著頭進來了。

幾個人一個比一個抖,跟風裡篩糠似的。

領頭的正是這些年一直給**陸家**請脈的**何大夫**。

他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病冊,手抖得厲害,連紙頁都在打顫。

**陸廷霄**一見是他,臉色立刻變了,張口就喝。

“**何大夫**!你來這兒做什麼!”

“誰許你進正廳的!”

“你要是敢跟這個毒婦一起胡說,我今天就叫你全家都沒命!”

“見、見過**大帥**,見過**沈夫人**,見過**陸少**……”

那幾個大夫被這一嗓子嚇得腿一軟,齊刷刷跪了下去,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

**沈若蘅**慢慢走過去,一把將**何大夫**懷裡的病冊抽了出來。

“怕什麼?”

“有**陸震山**大帥坐在這裡,他還能把你生吞了不成?”

**沈若蘅**隨手翻了兩頁,接著抬手一揚,直接把那本厚病冊砸向**陸廷霄**胸口。

“來。”

“把你這些年替他瞧出來的毛病,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大聲說清楚。”

砰的一聲,病冊落地。

**何大夫**渾身直抖,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根本不敢去看**陸廷霄**那張像要吃人的臉。

“回……回**夫人**……”

他聲音抖得厲害,可在**陸震山**麵前,終究還是隻能開口。

“**陸少**早年縱欲太過,身子虧空得厲害,根本早就傷了本。”

“這些年為了遮掩虛症,他私下又用了不少虎狼之藥……”

說到這裡,他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咽了口唾沫,乾脆閉著眼一口氣喊了出來。

“**陸少**瞧著像那麼回事,實則早已外強中乾,氣血雙虧!”

“五年前起,就已經不能叫女人懷孕了!”

這一聲出口,像炸雷一樣在正廳裡猛地炸開。

**陸廷霄**的臉色一下就灰了。

不是發白,是那種死灰。

他嘴唇抖個不停,死死盯著地上的病冊,身形都晃了一下,像隨時會倒下去。

“放屁!”

“你這個老東西,胡說八道什麼!”

他猛地撲上前,一腳把**何大夫**踹翻,指著人就開始瘋吼。

“我明明好得很!”

“你個庸醫!一定是收了好處,跟這個毒婦串通起來害我!”

“我殺了你!”

他已經徹底紅了眼,一把奪過旁邊護兵腰間的短刀,朝著**何大夫**脖子就砍了下去。

“放肆!”

**陸震山**一聲暴喝,震得整間正廳都發顫。

幾個警衛兵立刻撲上去,轉眼就奪了刀,又把發了瘋的**陸廷霄**死死按住,強行壓著他跪到了地上。

**陸震山**麵色陰沉,大步走下去,彎腰撿起那本病冊,翻開細看。

越往後翻,他臉色越沉。

上頭記得清清楚楚。

這五年來每一次診脈、每一回開藥、每一回脈象變化,全都有記載。

連另外幾個一起會診的大夫,簽名和手印都在。

證據一條不缺。

**陸廷霄**不能生。

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

那**蘇曼卿**肚子裡那個——

又是誰的?

滿廳人的視線,一瞬間全落在癱坐地上的蘇曼卿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冷得很,像在看什麼見不得人的穢物。

又像是在盯著一具還沒斷氣的屍體。

蘇曼卿整個人都懵了。

她臉色慘白,半點血色都找不見,隻會哆哆嗦嗦望著被壓跪在地的陸廷霄,嘴唇抖個不停。

“陸……陸少……不是這樣的……”

我冷笑著走過去,停在她麵前,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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