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氣瞬間僵住了。
連剛才罵得最凶的老管事都變了臉色。
督軍府最重血脈。
真牽扯到孩子,這事就不是一句話能定死的。
蘇曼卿聽到這裡,也像一下撿回了命,雙手死死護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哭得聲嘶力竭。
“陸少!”
“我死了也沒什麼,可孩子是無辜的啊!”
“難道他還沒出生,就要陪著我一起去死嗎!”
陸廷霄立刻把她扶住,轉頭朝我看過來。
剛才那點求饒已經沒了,剩下的隻有怨毒和逼問。
“小媽,您明知道她懷了我的孩子,還非要在今天處置她。”
“您到底是要罰她,還是想斷我的香火?!”
“你是想拿孩子來逼我?”
沈若蘅看著陸廷霄和蘇曼卿那副嘴臉,差點笑出聲。
真夠狠的。
這一手下得不輕。
隻要把“謀害子嗣”這罪名按在沈若蘅頭上,今天死的,說不準就不是蘇曼卿這個賤貨了。
沈若蘅正要說話。
廳門外忽然響起一陣齊整的腳步聲。
一步接一步,震得地麵都發悶。
不是沈若蘅帶來的人。
是陸公館那邊的護衛。
轉眼工夫,黑壓壓一片持槍護兵就衝了進來,把整個正廳圍得嚴嚴實實。
氣氛一下冷了下去。
沈若蘅身邊帶來的幾十名警衛被逼得往後退,隻能抽槍拔刀,死死護在她前麵。
沈若蘅抬眼盯住陸廷霄。
“你想乾什麼?”
陸廷霄把背一挺,剛才跪在地上喊沈若蘅小媽時那點窩囊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抬了下手,眼裡全是狠意。
立刻有下人捧著托盤快步上前。
盤裡整整碼著一摞信件。
陸廷霄抽出最上麵那封,高高舉起,聲音大得整個廳都聽得清楚。
“小媽,我原本還想給您留幾分體麵。”
“可您咄咄逼人,連我那沒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我也隻能公事公辦了!”
他說著,猛地抬手指向沈若蘅。
“這些東西,是我剛叫人從夫人房裡床底搜出來的!”
“裡麵寫得明明白白,您怎麼聯絡公館裡的舊部,又怎麼打算趁著我今天辦喜事的時候害死孩子,把公館攪個天翻地覆!”
“甚至還想借機廢了我,好扶陸三少爺上位!”
話音一落,滿廳嘩然。
勾連舊人,爭權奪位。
這帽子一扣下來,別說沈若蘅,連一大家子都能跟著遭殃。
錢文彬才剛悠悠轉醒,結果一聽見這話,眼睛一翻,身子一挺,又昏死過去。
蘇曼卿縮在陸廷霄懷裡,一手護著肚子,嘴角那點陰毒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夫人。”
她故意把嗓音拔得很高,像是生怕屋裡屋外的人聽不見。
“您剛才不是還拿督軍府的規矩壓我,口口聲聲要定我的罪嗎?”
“謀害血脈,圖謀奪權。”
她笑了兩聲,聲音又尖又滑,像條毒蛇吐信。
“按家法,按軍規,這可都是死罪。”
“我今天倒要看看,您這個高高在上的夫人,能怎麼脫身。”
陸廷霄一揮手。
四周護兵立刻端槍上前,一圈圈逼近。
黑洞洞的槍口泛著寒光,離沈若蘅不過咫尺。
“來人!”
陸廷霄雙眼發紅,像是把最後那點底牌全押上了。
“把這個意圖奪權的毒婦,立刻拿下!”
槍口齊刷刷往前一送。
幾支槍已經頂到沈若蘅旗袍邊上,稍微一動,立刻就能見血。
沈若蘅看著陸廷霄手裡那摞所謂證據,這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坑埋在這裡。
今天這一出,從蘇曼卿穿正紅,到蘇承武動手,不過全是鋪墊。
他們從頭到尾,就是在設局激沈若蘅,把她一步步引進來。
隻要沈若蘅先動了手,這頂通敵奪權的死罪,就能順理成章扣到她腦袋上。
沈若蘅抬手撥開眼前那支冰冷的槍管,徑直朝陸廷霄走去。
“從我床底搜出來的?”
沈若蘅掃了眼那厚厚一疊信紙,忽然笑了。
“好兒子。”
“為了栽贓我,你這回倒真舍得糟踐紙。”
“都到這一步了,你嘴倒還是硬。”
陸廷霄麵色沉得嚇人,伸手奪過旁邊護衛手裡的槍,槍口直接對準了我。
“看在我父親的份上,我還肯叫你一聲小媽。結果你比毒蛇還狠!”
話音剛落,他像是怕眾人不信,立刻從那疊東西裡抽出一張信紙,當著滿堂人的麵高聲念了出來。
“‘如今上頭昏庸,下麵的人又全是廢物,公館裡還多了個無德賤婦。我欲聯絡江南駐軍,以新婚夜為信號,一把火清門戶,廢長立幼!’”
他把信上內容一字不落念完,抬頭盯著我,眼神陰得發冷。
“小媽,這種東西都能寫出來,你還想怎麼辯!”
蘇曼卿靠在老媽子懷裡,捂著肚子,裝得又弱又可憐。
“夫人,您怎麼能寫這種信……”
牆角那邊,剛緩過氣來的錢文彬一聽,立刻扯著嗓子叫了起來,跟詐屍沒兩樣。
“夫人私通外敵,要奪權!”
“證據都在這兒了,陸少,快把她抓起來!”
陸廷霄眼裡那點得意幾乎壓不住,抬手就是一揮。
“拿下她!”
“死了也無妨!”
周圍那些護兵立刻舉槍上前,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廳外猛地炸開一聲怒喝。
“全都給我住手!!!”
這一嗓子震得人耳朵發麻,連房梁都像跟著顫了一下。
原本圍得死死的護兵,聽見這聲音,個個臉色大變,趕緊收槍後退,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緊接著,陸震山穿著常服,鐵青著臉大步走進正廳。
他身後還跟著一整隊荷槍實彈的警衛團,一進門就把公館裡這些人反圍住了。
“見過大帥!”
裡外的人呼啦啦跪下去一片。
廳裡隻剩兵器和靴子碰地的雜聲。
陸廷霄原本緊繃著,這會兒像突然看見了活路,眼睛一下亮了。
他趕緊把槍收了,撲通跪到陸震山麵前,雙手高高捧起那疊信。
“大帥,您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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