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衝刺倒計時與快遞點的煙火氣
四月的風裹著柳絮鑽進教室,落在陳漢升攤開的理綜試卷上。他用指尖撚起那團白絨,目光掃過倒計時牌——鮮紅的數字“58”像根細針,紮得人心裡發緊。
“升哥,這道生物題你咋選的B?”王梓博湊過來,指著選項一臉困惑,“我覺得C更對。”
陳漢升筆尖點在題乾上:“看清楚,題目問的是‘有絲分裂後期’,著絲粒分裂後染色體數目加倍,同源染色體對數也會變……”
講著講著,他忽然發現王梓博眼神飄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沈幼楚正站在教室後排的飲水機旁接水,淺藍色的校服袖口沾著點粉筆灰,手裡還攥著本物理錯題集。
“別看了,”陳漢升敲了敲王梓博的腦袋,“她剛跟我說,物理選擇題正確率已經穩定在90%了,你還在糾結生物題,好意思?”
王梓博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趕緊低下頭刷題。陳漢升卻沒再繼續看題,目光落在沈幼楚接水的背影上——她的肩膀比剛轉學來時圓潤了些,不再是當初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
這半年來,他總以“補充營養才能學好習”為借口,變著法地給她帶吃的。早上是熱乎的肉包,中午是加了蛋的盒飯,晚上補習時還會塞給她一盒牛奶。起初沈幼楚總推辭,後來也漸漸習慣了,隻是每次都會在他桌洞裡放上洗乾淨的飯盒,偶爾還會偷偷塞顆水果糖。
“陳漢升,”沈幼楚接完水走過來,把一本筆記本放在他桌上,“這是我整理的物理大題解題步驟,你看看有沒有用。”
本子裡夾著片乾枯的玉蘭花瓣,淡淡的香氣混著油墨味飄出來。陳漢升翻開一看,每道題都標注了“受力分析→公式選擇→易錯點”三個步驟,條理清晰得像本標準答案。
“謝了,”他抬頭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裡,此刻藏著點亮晶晶的東西,“晚上還是老地方補習?”
“嗯,”沈幼楚點點頭,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了門框,手裡的水杯晃了晃,水灑在袖口上。她慌忙用紙巾去擦,耳根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陳漢升看著她略顯笨拙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放學後的“火箭快遞”點裡,正彌漫著一股油漆味。李軍蹲在地上給貨架刷清漆,王梓博趴在桌上畫傳單,陳漢升則在核對營業執照的辦理流程,三個人臉上都沾著顏料,像剛從泥潭裡爬出來。
“升哥,你看我這設計咋樣?”王梓博舉著畫好的傳單,上麵用粗馬克筆寫著“火箭快遞,校內代取,5毛一件,當日送達”,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箭。
“字再大點,”陳漢升指了指角落,“把‘沈會計監工’加上,顯得正規。”
“沈會計?”李軍從油漆桶裡抬起頭,擠眉弄眼地笑,“升哥,你這是想把人拐來當老板娘啊?”
“別瞎說,”陳漢升踢了他一腳,“人家是來打工的,按月發工資。”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盤算著,等快遞點開起來,得給沈幼楚開高點工資,至少能讓她不用再為生活費發愁。
正忙著,趙宇拎著個大西瓜走了進來,白色T恤上沾著點灰,顯然是剛從學校過來。
“我爸托人弄的營業執照,下來了。”他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陳漢升,又把西瓜放在桌上,“剛從超市買的,解解渴。”
陳漢升打開紙袋,裡麵的營業執照嶄新發亮,“江州市火箭快遞服務部”幾個字印在上麵,法人那一欄寫著他的名字。他心裡一熱,拍了拍趙宇的肩膀:“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吃飯不急,”趙宇拿起傳單看了看,“我幫你們聯係了個印刷廠的朋友,印傳單能便宜點,就說是趙宇介紹的。”
李軍和王梓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誰也沒想到,曾經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現在居然能坐在一起討論生意。
“行,夠意思!”李軍拿起水果刀切開西瓜,紅瓤甜汁順著刀刃流下來,“來,吃西瓜!”
四個人圍坐在剛刷好的地板上,捧著西瓜啃得滿嘴是汁。窗外的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油漆味混著西瓜的甜香,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溫馨。
“對了,”趙宇突然開口,“下個月的二模,據說會用省考試院的模擬題,難度接近高考,你們可得好好準備。”
“放心,”陳漢升抹了把嘴,“我跟沈幼楚的目標是穩過一本線,問題不大。”
提到沈幼楚,趙宇頓了頓,才緩緩說:“她……挺不容易的。上次我去辦公室,聽到王老師說她親戚不太管她,生活費都是自己打工掙的。”
陳漢升心裡沉了沉,嘴上卻笑著說:“所以才讓她來我們這打工,既能賺錢又不耽誤學習,一舉兩得。”
趙宇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啃著西瓜。
二模考試前的最後一個周末,陳漢升約沈幼楚在自習室複習。窗外的玉蘭花已經謝了,新葉抽出嫩綠色的芽,陽光透過葉隙灑在攤開的試卷上,跳躍著細碎的光斑。
“這道題的電場方向,”沈幼楚指著理綜卷上的圖,“是不是應該用左手定則?”
“嗯,”陳漢升點頭,“但要注意電荷的正負,你上次就錯在這。”
沈幼楚低下頭,在錯題本上認真記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陳漢升看著她纖長的睫毛,突然想起趙宇的話,忍不住問:“你平時都在哪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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