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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話一落,兩個女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姐姐的胳膊。

姐姐這才真的慌了,掙了一下,帶著哭腔喊了聲“娘——”,可後麵的聲音還沒出來,巴掌已經接連落下。

一下,又一下。

左右輪著打,半點不停。

院裡靜得可怕,隻剩耳光聲一陣接一陣,還有她壓不住的哭咽。

母親站在旁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直哆嗦,想攔又不敢真攔,隻能死死攥著帕子。

滿院下人全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連喘氣都放輕了。

十巴掌打完,姐姐兩邊臉已經腫得老高,唇角都見了血。發髻散了一半,眼淚和胭脂糊在一起,整個人狼狽得幾乎認不出來。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再沒有半分剛才的神氣。

直到這時,盧司禮才緩緩轉身,把目光落到母親身上。

“早聽說沈太太會教女兒,公館裡的大小姐也素來有個知禮懂分寸的名聲。今日一見,倒不過如此。”

母親渾身一抖,像被這話當麵抽了一下,連忙低下頭認錯,聲音都發顫。

“是我失了管教,盧司禮教訓得對。往後我一定嚴加約束,絕不敢再有下回。”

盧司禮沒再理她,而是轉頭看向滿院下人。

她聲音不大,卻壓得人不敢抬頭。

“都給我聽明白了。沈舒窈小姐這次替沈公館去漠北聯姻,上頭給她備下的車馬、衣料、首飾,樣樣都記在她名下。旁人沒有資格動。今天這支簪子是誰從庫房拿出來的,我可以不查。”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視線冷冷掃過一圈。

“但以後若再讓我見到,不該用的人用了不該用的東西,那可就不是十個耳光能算完的了。”

說完這番話,她才慢慢走回我麵前,神情重新和緩下來,還微微朝我欠了欠身。

“舒窈小姐莫怪。我方才舉止失了分寸,隻是官邸有官邸的規矩,容不得旁人亂來。”

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地上那支簪子上,淡淡笑了笑。

“您辦事公正,本就該如此。”

母親這才敢去扶姐姐。姐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站都站不穩,母親攙著她往屋裡去,腳下虛浮,像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院裡的下人看著她們離開,神情早和從前不同,眼裡那點討好也沒了。

小滿悄悄往我這邊靠近半步,小聲問:“小姐,那支簪子——”

“別管。”

我收回視線,轉身往院裡走。

“從今天開始,庫房裡的東西重新清點。官邸送來的,每一樣都給我對清楚。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再動。”

小滿脆生生應了一句“是”,腳步都輕快了許多,緊跟著我進了院子。

自打盧司禮那天離開後,城裡那些人像是一下子記起了我這個人。

三天兩頭就有帖子送進沈公館,不是請我去賞花,就是約我去聽戲,話寫得一個比一個親熱。

我掃過幾眼,便讓小滿全都回了。

一是去北境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懶得應付這些場麵。二是這些人從前連正眼都不肯給我,如今突然圍上來,不過是因為我快要嫁去北境,頂上了賀夫人這層名頭。

人情這東西,我早就看明白了。

臨走前,我不想再陪她們做戲。

不過小滿天天出門采買,外頭有什麼動靜,總會順耳帶回來。

這一日,她剛進屋就湊到我跟前,明顯是憋了一路的話。

“小姐,您說巧不巧,自從上回那樁事鬨出來,大小姐也不怎麼出門了。聽說前些日子她去參加茶會,有幾位小姐故意拿話擠兌她,說她姐姐如今可真是風光,連官邸賞下來的東西都敢往自己頭上戴。她當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別提多難看了。”

我低頭理著手裡的冬衣邊角,針線在指間走著,連眼皮都沒抬。

“之後呢?”

小滿立刻接話:“之後再有人遞帖子來,她都說自己身上不爽利,一個都不去了。就連從前常跟她來往的那幾位小姐,這陣子也少上門了。”

我按著衣料,語氣淡淡的。

“母親那邊沒動靜?”

小滿又把聲音壓低了些。

“夫人近來正替大小姐挑人家呢。說是在城裡幾戶門當戶對的人家裡看看,想趕在您離京前把親事定下,也算放下一件大事。”

我手裡的針停了下。

“相中了誰家?”

小滿神情頓時謹慎起來,像怕勾起我什麼舊事,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聽說……是宋家。宋文禮,宋公子。”

話音落下,針尖也跟著紮進了我的手指。

指腹立刻冒出一點血,落在白絹上,慢慢洇開一小團紅痕。

小滿嚇了一跳,忙著去翻帕子。

我抬手攔住了她,隻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

“宋文禮?”

這三個字出口,許多舊事一下全從記憶裡翻了出來。

宋家和沈宅原本就是舊交。宋文禮比我大上三歲,從小便常來公館走動。他脾氣溫和,對誰都帶笑。我小時候矮,夠不著樹上掛著的風箏,還是他把我抱到肩上,替我取下來的。

那會兒,姐姐還沒被接回家。

有一次宋太太打趣著說:“以後把舒窈給我們文禮做兒媳吧。”

母親那時,也是笑著應過的。

後來姐姐回來了。

再後來,宋家來得越來越少。宋文禮偶爾登門,目光卻總是不自覺落在姐姐身上。

這些,我不是沒察覺。

隻是那時不肯認罷了。

誰能想到,繞了這麼一圈,到頭來母親替姐姐挑中的人,竟還是他。

又過了幾天,宋家那邊果真請了媒人來府上說親。

母親高興得不行,裡裡外外忙個不停,像是終於替嘉珍姐姐把缺的那份臉麵補回來了。

小滿來回話時,臉上帶著不平。

“夫人也太急了。您這邊還沒離京,她倒先把大小姐的婚事操持上了。”

我沒應聲,隻低著頭,把箱籠裡的衣裳一件件疊好。

又過了兩日,宋文禮親自來了沈公館。

說是新得了一卷古帖,特意送來給父親品鑒。

那會兒我正坐在園子裡的水榭旁,遠遠瞧見他從前院繞進來。

起初步子還穩,等走到沈嘉珍院外那條回廊時,腳下明顯快了幾分。

嘉珍姐姐像是早就得了信,已經站在那裡等著。

見他過來,她含笑喚了一聲。

“文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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