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爺,再怎麼說,這孩子也是姐姐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您別逼得太狠。”
柳二娘分明是來看笑話的,偏還拖著剛生完、血都沒止住的身子,踉踉蹌蹌進了門。
她嘴裡說著勸人的話,眼角眉梢卻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瞧妾身這腦子,方才丫鬟送補湯時竟落下了。妾身惦記著姐姐,特地親自送來。”
她捧著瓷碗,作勢往繈褓邊湊。
可等她看清我的臉,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下一刻,隻聽“啪”地一聲脆響。
瓷碗脫手摔落,碎片濺了一地。
她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神色驚懼,嘴唇都在發抖。
“怎麼會……這不可能……”
“你們一個個站著發什麼愣?我叫了半天都沒人應聲!”
孟老太君拄著拐杖追了進來,神情還帶著幾分不耐。
可她隻往這邊看了一眼,立刻也失聲叫了出來。
“天爺啊!”
手裡的拐杖直接丟開,她幾乎是撲過來的,一把把我抱進懷裡,翻來覆去看個不停,像捧到了稀世珍寶。
“這是誰家的仙胎下凡?什麼癩蛤蟆,胡說八道!這分明是先天神女道體,生得這樣靈秀,眼睛亮,牙口白,渾身都是靈氣!”
普通孩子剛出生時,大多皺皺巴巴,像隻瘦猴。
可我偏偏不同。
我通身細嫩,沒有半點褶子,像玉團子似的。
等我緩緩睜開眼,對著孟老太君咧嘴一笑——
隻聽“咕咚”一聲。
孟老太君眼皮一翻,竟當場激動得暈了過去。
旁邊的薑崇禮也僵在原地,像是連氣都不會喘了。
他猛地轉頭去看剛醒來的洛雲疏,聲音發顫。
“這……真是我們的女兒?”
“自然是。”
洛雲疏輕輕點頭,眼底都是鬆下來的歡喜。
“我也沒料到,她會長成這樣。”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臉,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相信。
我在她肚子裡說過的那些話,不是哄她的。
隻要我出生,她就真能翻身。
薑崇禮立刻把我接過去,抱在懷裡時,眼神亮得像見了金礦。
“咱們女兒生得這樣有靈氣,薑家的芸芳閣生意肯定還能往上再走一步。她就是薑家最響的招牌!”
這話一出,整個薑府都被驚動了。
庫房裡那些平時誰都碰不得的寶物,一件接一件往洛雲疏的院裡送,跟流水似的,沒多久就堆得滿滿當當,連落腳處都快沒了。
反倒是隔壁同樣剛生產完的柳二娘,連一碗熱湯都沒人給她送。
她坐在屋裡,看著外頭不斷抬進來的賞賜,氣得幾乎把手裡的帕子擰碎。
“有什麼可張狂的,不就是長得比旁人好看一點?”
“我家若瑤也不差。孟老太君之前可是親口定下過,若瑤才是繼承人。等滿月宴一過,我照樣是薑府正經八百的夫人。”
她盯著洛雲疏這邊,目光陰狠得嚇人。
一旁的嬤嬤低頭看看懷裡皺巴巴的薑若瑤,忍不住歎了口氣。
“夫人,您還是別再指望了。”
“大小姐這副靈貌,跟薑若瑤根本沒法放在一處比。薑若瑤站到她跟前,也不過算個清秀。孟老太君最看重臉麵和容貌,怕是不會再認先前那些話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孟老太君才剛醒過來,就迫不及待又趕來了。
她站在床前,眼睛一刻不離我,嘴裡還一個勁地感歎。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奶娃娃。這才叫神女臨世。”
說完,她又轉過身,看向洛雲疏。
一向高高在上的人,這回竟也肯低頭,朝洛雲疏微微欠了欠身。
“從前是老身苛待你了。如今你給薑家添了這麼個寶貝,就是薑家的大功臣。老身給你賠個不是。”
洛雲疏照著我之前教她的說辭,語氣不軟不硬,分寸拿得正好。
“母親這話折煞兒媳了。先前那位鑒命師說得斬釘截鐵,認定這孩子會生得極醜,連我都信了,何況母親您。”
她停了一下,眼裡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隻是母親,您說,那鑒命師會不會本身就有問題?”
孟老太君聽完這話,神色明顯鬆動了。
她擰著眉,低低念叨:“可薑家這些孩子,向來都是那人摸骨斷命,從沒出過岔子。崇禮小時候,也是經他的手。”
我縮在娘懷裡,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那老家夥不是沒本事。
恰恰相反,他既然摸得出來,就更不可能看錯。我本就是天生神女道體,他若還敢把黑的說成白的,隻能說明一件事——有人給了他好處,讓他故意來害我。
孟老太君還在猶豫,我卻半點不急。
這種最要臉麵的人,根本不用費口舌去勸。我癟了癟嘴,眼圈一紅,水汽立刻湧了上來,委委屈屈地朝她望過去。
這一招,果然立竿見影。
孟老太君一見我快哭了,心疼得不行,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當場就發了火:“來人!把那個鑒命摸骨的老東西給我綁來!我倒想看看,他是哪來的膽子,敢在我麵前耍心眼!”
沒過多久,人就被拖進了院子。
他被捆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還不肯鬆口,一邊哭一邊喊冤:“老夫人明察啊!老朽替薑家摸骨鑒命這麼多年,早把自己當成薑府的人了。”
“先前說大小姐靈貌差,也隻是老朽年紀大了,眼花手顫,一時出了偏差。這種事,偶爾有一點差錯,也是難免的啊!”
可孟老太君最煩的,就是別人把她當傻子糊弄。
她連聽都不想多聽,直接抬手一揮:“打!”
板子剛落下幾下,那人就撐不住了,嚎得像殺豬一樣,什麼都吐了出來。
“是柳二娘!是她拿靈票買通老朽的!”
“她說,不管夫人肚裡的孩子天資如何,都得斷成廢材。隻有這樣,才沒人跟她腹中的孩子爭薑家繼承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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