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夏柳青和王震球
楊老師把這個孩子叫到了辦公室。
“李峰,老師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李峰站在辦公桌前,表情平靜,等著她說下去。
“老師想讓你當班長。”
“不當。”
拒絕得又快又乾脆,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楊老師準備好的說辭全被堵了回去。
“為什麼呀?你成績好,同學們也服你”
“老師,我放學要回家幫爺爺做飯。”
李峰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誠懇得不像話。
楊老師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
“那好吧。那你至少當個學習委員?”
李峰想了想,學習委員不用管紀律,不用帶隊,不用處理亂七八糟的糾紛,隻需要收發作業。
“行。”
楊老師看著他走出辦公室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孩子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
明明隻有七歲,站在那裡的時候卻給她一種成年人才有的沉穩感。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修煉,上學,分零食,看動畫片。
丹田裡的炁息一天比一天充盈,兩顆蠱炁珠的轉速也一天比一天均勻。
那道灰撲撲的珠胚雖然還沒成型,但已經比三個月前大了一圈,隱隱有了幾分光澤。
銅皮的淬煉也在穩步推進。
現在李峰用指甲用力劃過手臂,皮膚上隻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幾秒鐘就消失了。
進步是一分一分積累的,急不來,也停不下。
直到三個月後的某一天。
那天是周五。
下午放學的鈴聲響起時,教室裡難得沒有炸鍋。
楊老師今天提前五分鐘就開始維持秩序,誰先跑就罰抄生字。
這個威脅相當有效,所有孩子都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等老師宣布放學。
“好了,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五十個人拉著長音喊完這句話,然後教室裡就空了。
李峰收拾好書包,跟幾個關係還不錯的同學一起走出校門。
大家有說有笑地聊著動畫片,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學著黑貓警長的動作比劃,差點撞到路邊的電線杆,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天色還早,初秋的傍晚帶著一絲涼意,路上的行人不緊不慢。
走到路口,同學們各自散了。
李峰一個人拐進小巷,上樓,掏鑰匙開門。
屋裡沒人。
餐桌上壓著一張五十塊的鈔票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是爺爺那手熟悉的鋼筆字:“小峰,回廠裡一趟。”
李峰把字條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畫了一個笑臉,歪歪扭扭的,看起來爺爺畫的時候心情不錯。
他把書包放回房間,拿上那五十塊錢,揣進兜裡。
天還沒黑,外麵的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桂花樹上,照得那些細碎的小花像是鍍了一層金。
李峰踩著拖鞋出了門。
空氣裡飄著晚飯的味道,不知道哪家在做紅燒肉,香味順著樓道飄了老遠。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羊肉粉店開在老居民區巷子的儘頭,門臉不大,招牌被油煙熏得發黃,上麵寫著“水城羊肉粉”五個字,旁邊掛著一盞白熾燈,飛蛾圍著燈泡撞來撞去。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圍裙上糊著一層洗不掉的油漬,正拿著大勺在鋁鍋前忙活。
鍋裡的羊湯咕嘟咕嘟滾著,白霧似的蒸汽往上翻,整條巷子都是那股濃鬱的膻香味。
李峰掀開塑料門簾走進去,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店裡人不多,除了他之外隻有三桌客人。
一桌是一對夫妻帶著個鼻涕娃,小孩把辣椒油抹得滿臉都是。
一桌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就著一碗粉看報紙。
還有一桌在角落裡,坐著一老一少。
李峰要了一碗大份羊肉粉,加了一份羊血。
老板扯著嗓子朝後廚喊了一聲,然後繼續低頭撈粉。
等粉的間隙,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整個店。
目光掃到角落裡那桌的時候,停了一下。
一老一少。
老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嘴角往下耷拉著,看起來乾癟瘦小,放在菜市場裡就是個普通老頭。
少的那個看上去十六七歲,一頭金發紮成個小辮子,五官俊秀得不像話,笑起來嘴角往上翹,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勁兒。
桌上擱了兩碗羊肉粉,一碟泡菜,紅油辣椒罐子被挖了一大半。
金發少年正往碗裡加辣椒,一勺一勺不要錢似的往裡倒。
老頭用筷子敲了他一下:“少放點,半夜鬨肚子別找我。”
“師父,吃辣椒鬨什麼肚子。”
“你又不是貴州人,裝什麼貴州胃。”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聽著像是爺孫鬥嘴,平平無奇。
但李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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