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水道
一隻剛才還在啄米的大公雞,現在變成了一塊死肉。
李峰把它放在地上,蹲在旁邊看了半天。
從外表上看,這隻雞不像是被毒死的。
羽毛完好,皮膚完整,沒有傷口,沒有血跡,雞冠上也沒有任何被腐蝕的痕跡。
要不是親眼看見它撲騰那幾下就斷了氣,他差點以為這雞是老死的。
他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一把小刀。
這把小刀是李建給他的,就是普通的折疊小刀,平時削個水果割個繩子用的。
他蹲在地上,把公雞的腹腔剖開。
一股氣味竄了出來。
不是那種正常宰雞的血腥氣,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有點酸,有點腥,又帶著一股子腐爛的甜膩,像是夏天放了三天的肉。
李峰皺起眉頭,低頭往剖開的腹腔裡看去。
他愣住了。
原本應該鮮紅、飽滿、形態分明的內臟,現在變成了一攤爛泥。
心臟、肝臟、腎臟、肺葉。
所有的器官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狀,融成了一團暗紅發黑的糊狀物。
表麵冒著細密的氣泡,滋滋地響著,像是鍋裡煮開的濃湯。
組織被腐蝕得稀爛,用刀尖輕輕一碰就碎成渣,連一塊完整的切片都挑不出來。
隻有骨頭是完好的。
肋骨、脊椎、腿骨,白森森地支棱在一攤爛肉裡,乾乾淨淨,連一絲肉星都沒沾。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內到外把這隻雞的肉和內臟全“化”了一遍,唯獨放過了骨頭。
李峰盯著那攤暗紅色的爛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明白了。
毒炁接觸公雞的雞冠之後,先是快速侵入體內,順著血液和經脈往五臟六腑裡鑽。
內臟是最嬌嫩的地方,毒素一到,當場就開始腐蝕。
心、肝、脾、肺、腎,一個接一個地被破壞,被溶解。
這個過程中公雞承受的痛苦是難以想象的,所以它才會炸毛、撲騰、想叫都叫不出來。
它的身體在幾秒鐘之內就失去了所有能掙紮的機能。
然後毒素從內臟往外擴散,腐蝕肌肉和組織,讓整個腹腔變成一攤爛泥。
所以它才會死得那麼快。
而體表的羽毛、皮膚、雞冠,因為毒素是從內部爆發的,根本來不及顯現在外麵。
李峰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跟前,擰開水,把手上的血跡衝乾淨。
水很涼,衝在手上嘩嘩地響。
他搓著手指縫裡的血漬,看著淡紅色的水順著指尖流下去,心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他知道這手段厲害,但沒想到會這麼厲害。
銅皮入門,讓他身體強壯、皮糙肉厚,但他一直以為這功法的核心是煉體,抗打、耐揍、拳頭硬。
現在他才明白,煉體隻是基本功。
真正的殺招,是丹田裡那顆紫黑色的珠子。
一絲蠱炁,連半成力都沒用到,就能讓一隻活蹦亂跳的大公雞在幾秒鐘之內斃命,五臟六腑化成一攤爛泥,外表卻完好無損。
如果打在人身上呢?
他把水龍頭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這個念頭隻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讓他後背發涼。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手裡攥著一顆手雷,你知道它威力大,但你不知道它炸開會是什麼樣子。
他彎腰把公雞的屍體撿起來。
得讓爺爺看看。
李峰走到爺爺的屋門前,敲了敲門。
“爺爺。”
門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開了。
李建站在門口,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
他低頭看見李峰手裡那隻死雞,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倦意沒了。
他把公雞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先是看雞冠,再看羽毛,再看爪子。然後他的手指在雞肚子上按了按,感覺到了腹腔裡那股不正常的軟爛。
老爺子的臉色開始變。
先是震驚,眉頭猛地擰起來,然後是後怕,眉頭舒開,眼神卻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再然後是欣慰。
他嘴角動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壓不住的光。
最後所有表情都攪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他把死雞擱在旁邊的凳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用了多少?”
“一絲。半成都不到。”
李建的眼角跳了一下。
一絲毒炁,半成力都沒用上,幾秒鐘之內把一隻活雞的內臟化成爛泥。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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