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力
鍋裡的粥見了底,碗也空了。
李峰把最後一根鹹菜夾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灶膛裡的火已經熄了,隻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炭灰,偶爾劈啪一聲,蹦出幾顆火星。
李建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眯著眼,一副吃飽喝足啥也不想乾的樣子。
院子裡,夕陽正往西邊沉下去。
餘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把爺孫倆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頭搭在灶台上,一頭歪在門檻邊。
李建放下茶杯,忽然轉過頭來,盯著李峰看了半天。
那眼神,說不上是打量還是琢磨。
像是在看一件剛出爐的瓷器,想試試它到底有多硬,又怕手重給碰碎了。
“小峰。”
“嗯?”
“珠子穩了?”
李峰感受了一下丹田。
那顆紫黑色的珠子安安穩穩地懸著,慢悠悠地轉。“穩了。”
李建嗯了一聲,站起來,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小臂。
那截手臂看著跟老樹皮似的,又乾又皺,但李峰知道,運炁之後這東西能變成什麼樣子。
“來。”老爺子把手往李峰麵前一伸,“打我一掌。”
李峰愣了一下。
“用毒炁。”
李建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你去把柴劈了”。
“爺爺皮糙肉厚,扛得住。我得知道你這一掌到底有多重,心裡好有個底。”
李峰低頭看了看爺爺伸過來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把手縮到身後。
“不打。”
“怎麼?”
“就是不打。”李峰搖了搖頭。
李建挑了下眉毛。
“你怕傷著我?”
李峰沒說話。
這個反應比說什麼都管用。
老爺子的眉毛從挑著變成擰著,又從擰著變成舒開,最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你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他嘟囔了一句,把袖子擼下來,語氣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疲憊,“行吧,隨你。”
李建把茶杯擱在灶台上,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背影被夕陽拉得老長。
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擺了擺手。
“我去躺會兒。”
李峰看著爺爺的背影消失在屋門口,然後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放進灶台邊的水盆裡泡著。
他走出廚房。
院子裡,夕陽正好。
餘暉把老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樹乾上那個焦黑的掌印還在,在暮色裡泛著幽幽的暗光。
棗樹旁邊是一棵梨樹,比三年前高出了一大截,枝葉撐開,遮住了小半個院子。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影,風一吹,那些光影就晃來晃去,像一地的碎金子。
他站在梨樹下,深吸了一口氣。
丹田裡那顆紫黑色的珠子還在慢慢轉著,他能感覺到它的重量,它的溫度,它表麵流轉的那層幽光。
那種想往外衝的勁頭已經平息下去了,珠子安安穩穩地懸在丹田正中央,像一隻吃飽了奶的崽子。
李峰正感受著珠子的運轉,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裡有東西在動。
是雞籠那邊。
一隻紅冠大公雞正慢悠悠地踱著步子,脖子一伸一縮,在地上東啄一下西啄一下。
雞冠又大又紅,像頂著一團火。
羽毛油亮油亮的,翅膀時不時抖兩下,帶起一陣小風,把地上的草屑吹得亂飛。
李峰看了它一眼。
公雞也看了他一眼。
一人一雞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公雞大概覺得這人沒什麼威脅,低下頭繼續啄地上的米糠。
李峰朝雞籠走過去。
有危險!
公雞突然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等李峰走到三步之內,它忽然往後退了兩步,一轉身鑽進了雞籠裡。
原來是個小屁孩。
雞籠是竹子編的,拳頭大的格子,公雞從格子裡伸出半個腦袋,歪著頭,一隻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他。
那眼神,說不上是戒備還是嫌棄。
李峰在雞籠前蹲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毒炁的威力,爺爺已經展示過了。
棗樹樹乾上那個掌印,半指深,木質焦黑,螞蟻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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