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審判教堂】真相謊言
七句判詞懸在椅背上,暗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將神情照得晦暗不明。
“這根本沒法選。”微胖男先忍不住了,他焦躁地來回踱步,“傲慢可以說是那女的,忮忌也可以說是她,暴怒可以說是那個傻大個,貪惏誰都能沾點,怠惰更不用說,誰沒懶過?這破地方到底想乾嘛?”
“所以不能隻看表麵。”醫生說。
微胖男不爽地看向他:“那你說怎麼辦?”
醫生看向七張椅子,思考片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們肯定不是平白無故來到這裡的,每個人說說自己之前做過什麼,我們根據經曆,判斷每個人的審判結果。”
微胖男臉色大變,反駁道:“憑什麼要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們這些陌生人?”
黑衣女人冷冷看著他:“我們現在被困在這種地方,出都出不去,你還在乎這個?”
微胖男說不出反駁的理由來,卻仍舊不甘心道:“那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故意陷害我?說到底,還不是誰會說話誰占便宜?”
高個女人沒理會男人的質疑,最先開口:“我先來。我叫許燃,是個拳擊教練,我曾經確實做過一件錯事。”
微胖男冷笑一聲,打斷道:“果然如此,你看著就不像什麼好人!”
許燃憤怒地掃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
“有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聽見有人在喊救命,等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把我的學員按在後巷的牆上。”
“那女孩才十九歲,她練拳不是為了比賽,隻是因為以前被人跟蹤過,所以想以後能夠保護自己。”
“我想把他拉開,但是那個男人有刀,他朝我刺過來,我躲閃不及,被他刺傷。因為疼痛,我出於本能推了他一把。”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他喝了酒,站不穩,摔下去的時候後腦磕到了牆角。”
微胖男立刻指著她:“那不就是你把他打死了!”
許燃不耐煩地看著他:“我是正當防衛!”
“發現他死了之後,我很害怕,加上先前被他捅了一刀,失血過多就暈過去了,醒來就到了這裡。”
黑衣女人問:“所以你認為自己對應什麼罪名?”
“如果非要說,我錯在不該自己衝出去。”許燃繃緊下巴,“我應該先報警,應該等人來,我錯在一時衝動管了不該管的事。”
微胖男馬上接話:“聽見沒?她自己都說不該多管閒事,這不就是傲慢?覺得自己是救世主,能救所有人!”
許燃握緊拳頭,憤怒地看著男人。
晏夕站在一旁,視線落在許燃握緊的手上。
她的指節處有幾道細小的裂口,血已經凝固。食指和中指關節處皮肉擦破,像是狠狠砸過某種堅硬的東西。
推人,不會留下這種傷口。
而且,許燃講到那個男人死的時候,眼裡根本沒有害怕,隻有一瞬間沒壓住的痛快。
“你剛才說,”晏夕忽然開口,“你使勁推了他一把。”
許燃抬了抬下巴:“有問題嗎?”
“你用哪隻手推的?”
許燃的神情僵住,好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般,久久沒有開口。
微胖男抓住機會,急聲道:“她心虛了!”
許燃冷冷掃了他一眼:“閉嘴!”
微胖男被她看得往後一縮,卻還嘴硬道:“凶什麼?我說錯了嗎?”
晏夕沒有管她們,看著許燃的拳頭說:“你是拳擊教練,一個持刀男人衝向你,你躲閃不及被刺傷。之後你失血,疼痛,害怕,然後準確地把他推到牆角,直接把他推死。”
醫生順著晏夕的目光,看向許燃的手。
他的目光陡然發生變化,許燃右手指節上的傷口很微小,以一個醫生的經驗來看,這種皮肉擦傷不會是戴著拳擊手套訓練造成的。
許燃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晏夕看著她,聲音平靜:“還有一點,你說你發現他死了之後很害怕,可是一個人摔倒,後腦磕到牆角,不會立刻讓旁人確定他已經死了。除非你檢查過他的呼吸和脈搏,或者……”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為什麼會死。”
七句判詞懸在椅背上,暗紅色的光像血一樣鋪開,映得許燃臉色發冷。
她的手掌慢慢收緊,指節上的傷口被牽動,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裂了開來。
“你什麼意思?”她直直看向晏夕,聲音慍怒。
“我的意思是,你想救那個女孩沒有錯。”晏夕直視著許燃的眼睛,“你真正做錯的,是那個男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後的事情。”
微胖男立刻嚷道:“什麼叫失去反抗能力之後?她還乾什麼了?她剛才不是說一把就把人推死了嗎?”
許燃盯著晏夕,她的眼神凶狠,像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擰斷晏夕的脖子。
可晏夕沒有退縮,她隻是站在那裡,臉色蒼白,語氣懶散得近乎冷酷:“如果隻是正當防衛,你不會把反抗的過程說得那麼含糊。”
“可你一直在模糊細節,隻說他喝醉了酒,隻說你是不小心的,反而一直強調自己應該報警,應該等人來,應該別管閒事。”
“因為你知道你真正的問題,不是為了救人不小心殺了另一個人,而是你發現自己在那一刻,發自內心地想殺一個人。”
許燃感覺自己好像整個人都被晏夕剝開,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你懂什麼?”她無力地鬆開拳頭,顫抖著說,“你什麼都沒看見……”
許燃死死咬住牙,慢慢開口:
“那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他就是個十足的禽獸。他抽煙喝酒賭博,長年家暴我和母親,不止一次要把我賣掉換錢。小時候,我看著我媽被他打到奄奄一息,心裡一直有一個念頭……”
“我希望他死。”
暗紅色的光落在許燃臉上,將她眼底那點壓抑到極致的恨意照得清清楚楚。
“後來我媽實在忍受不了,和他分開。我們擺脫了他,可那股恨意一直留在我心裡。為了再也不被欺負,我學習了拳擊,當了一名拳擊教練。”
“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來了。”她扯了一下嘴角,“我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工作,也有能力保護別人。我告訴自己,練拳不是為了報複誰,而是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
“可是那天晚上,我在後巷看見他的臉。他老了很多,臉也腫著,身上全是酒味,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按著我的學員,嘴裡罵得很難聽。他說她裝什麼清高,說像她這種女孩,大晚上出來,不就是來賣的嗎。”
“那一瞬間,我想起我的媽媽,也想起小時候的我。”
“我衝過去拉開他,他沒認出我,他那時候根本不在乎我是誰,他拿刀朝我刺過來,罵我多管閒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裡沒有傷口。
可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像被刀劍刺入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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