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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遲霖站在原地,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從他身側走過去,步履平穩,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篤篤的聲響。

我沒有回頭。

但這一次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的木質調香水變得很淡很淡,幾乎被威尼斯的潮氣蓋過去了。

遲霖忽然轉身看著我的背影:“喬姝,你已經決定好了?”

我腳步沒停:“我從來沒猶豫過。”

“你別後悔。”

我終於停了下來。

我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怎麼?你要怎麼做?”我反問,“又將我關起來?還是威逼利誘?”

“你可以試試,我的老師和同門都是藝術修複界極負盛名的專家,我消失了,你以為僅憑遲家和喬家,真的還能控製住我嗎?”

遲霖繃著臉,眼底淬著寒意,一言不發。

而我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消失在威尼斯的窄巷深處。

遲霖一個人站在教堂門口,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那扇緊閉的鐵柵欄門上,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欄杆。

佛羅倫薩古藝術修複展開幕那天,我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站在自己的展品前。

展廳是十六世紀的一座修道院改的,穹頂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濕壁畫,和展櫃裡那些修複後的作品遙遙相望,像一場跨越幾百年的對話。

我的那幅聖母子像掛在一麵朝南的牆上,午後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剛好落在聖母的衣袍和嬰兒手中的雛菊上。

紅色花瓣被我用最接近原始色層的朱砂重新點染,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仿佛剛從顏料罐裡蘸出來的鮮活質感。

開幕前半小時,貝尼尼把我叫到角落裡:“待會兒有人會問你問題,別緊張,你比他們懂。”

我點了點頭,手心有點出汗。

開幕後人群湧進來,有修複界的同行、博物館的策展人、收藏家,還有幾個拿著筆記本的藝術評論人。

我站在自己的展品旁邊,有人問我就回答,沒人問我就安靜地站著。

“這幅畫的紅色層你是怎麼確定的?”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走到我麵前,胸前掛著“烏菲茲美術館修複部”的工牌。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用了三種不同產地的朱砂做試板,在自然光、鎢絲燈和燭光三種光源下分別比對。”

“最終選的那一款,在燭光下的色溫和原始層殘留物的光譜分析數據匹配度最高。”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你是貝尼尼的學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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