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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書房差事

馬車在賀府門前平穩停下。

賀清寂一掀官袍,優雅從容地下了馬車。

鬆節抱著卷宗跟在後頭,他掀起眼打量著自家大人的背影。

他猜不透大人心裡到底是何打算。

方才麵對他最後的問題,大人什麼也沒說。

敬叔迎上前,賀清寂將臂彎裡的披風遞給他。

“大人,方才長公主殿下來過了。”

“我已知曉。”

敬叔打量著他的神色,繼續說道,“殿下是特意來問您有沒有給駙馬準備生辰禮。”

他餘光中看到鬆節暗示般搖搖頭。

去年駙馬賀之安生辰時,他們父子關係格外緊張。

賀之安從始至終沒有展顏,賀清寂連禮物都沒準備,空著手去長公主府走了一趟便回來了。

後日便又是賀之安的生辰了。

昭陽長公主擔心去年舊事重演,特意提前來問詢。

“要不老奴讓人準備些寓意好的物件?”敬叔想起殿下的囑托,硬著頭皮問道。

“不必。”

走在前麵的賀清寂腳步忽然一頓。

隻見目之所及之處,前院的樹都變成了光禿禿的樣子。

地上乾淨到找不到一片樹葉。

敬叔心虛笑笑,忍不住道,“境心丫頭心思簡單直率,是我沒跟她說明白。”

去年秋日前院樹景賞心悅目。

賀清寂還在書房窗前作了畫。

“你倒是願意護著她。”

賀清寂沉聲說道,不過也沒計較。

等邁進書房,敬叔將披風妥善掛到木架子上,鬆節將抱著的卷宗放到桌案上,忍冬端著熱茶進來。

“她人呢?”

賀清寂去內間換了身質地柔軟的常服,坐到寬椅中間問道。

鬆節最先反應過來,給一頭霧水的敬叔使了個眼色。

“大人您是說境心嗎?她每日隻負責灑掃前院庭院,如今乾完活約莫著窩在後廚呢。”

“讓她過來。”

賀清寂說完,便翻看起卷宗。

他看得格外細致,毛筆沾了墨,半晌才在空白的紙頁上落下幾筆。

腕骨凸起優美的弧度,落筆的力道都透著淡淡的克製感。

祝境心過來時便看到了這幅美人伏案圖。

賀清寂下頜線繃直,身姿清俊如竹。

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

她不知道賀清寂叫他來的用意,鬆節和忍冬一左一右站在賀清寂身側不遠處,絲毫不給她眼神。

她心思開始漫天遊離。

書房布置得極為簡單素雅,靠牆的木製書架上堆滿各種各樣的卷宗。

書架一側半人高的青瓷瓶裡插著幾根枯枝。

桌案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淡墨繪製的遠山圖。

賀清寂抬眸便看到她出神的模樣。

她眼神的落點不斷變化,讓人猜不到書房內真正吸引她的是什麼。

“你原本隻負責前院灑掃?”

“是。”

祝境心眼神毫不避諱地落到他臉上,乾脆利落地回應道。

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說話的細聲細語、鶯啼燕囀。

她的聲音更似清風過穀,字句裡皆帶著股坦蕩。

“以後書房的灑掃也交給你,每日除塵即可。”

“大人。”忍冬跟在賀清寂話後急促出聲。

賀清寂示意他別多話,將手中毛筆一擱,再次問道,“你不說話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嗎?”

“大人,我還真有。”

祝境心根本沒注意忍冬和鬆節眼中的複雜。

“是這樣的,我進賀府做灑掃丫鬟前,敬叔說我每月月俸為五兩銀子。如今灑掃書房的差事也交給我,您看這月俸?”

言下之意是:給五兩銀子,就隻能乾五兩銀子的活。

要想讓她多乾活,很簡單,加銀子就行。

賀清寂麵容上浮現無奈,他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頭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質疑。

這姑娘真的與仙壽宮有關係嗎?

賀府中最機要的地方就是他這間書房。

以往被安插進賀府的探子中,無疑不是想方設法地靠近這裡。

若能接下書房灑掃的差事,估計都要立刻跪下謝恩。

哪像祝境心這般,扮演著丫鬟身份,可身板就如同吃了木棍般筆直挺拔。

祝境心依然盯著賀清寂俊美的眉眼。

心裡不合時宜地聯想到滿室生輝這個詞。

這位賀大人脾氣是怪了些,可一張臉著實好看。

當然在她心裡,最好看的還是自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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