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箬竹再來的時候,是個下雨天。
我下班回宿舍,撐著傘走得很快。
雨不大,但風冷,灌進領口像刀子割。
手裡的布包被雨打濕了一角,裡麵裝著今天剛領的六毛工錢,攥在手心裡,硌得掌心生疼。
可這疼是實的,是我一筆一畫掙來的,比什麼都踏實。
快到宿舍樓下時,我看見門洞邊上站著一個人。
頭發淋濕了,懷裡抱著個油紙包,低著頭,像是在躲雨,又像是在等人。
我沒停,徑直從她麵前走過去。
“蘇懷瑾。”她叫我。
我停下來,沒回頭。
“給你。”傅箬竹走過來,把油紙包遞到我麵前,“藥。”
我沒接。
她站在那裡,手舉著,雨水順著她袖口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傅箬竹,”我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不用給我送東西。”
她的手沒放下來,臉色沉了沉,下頜繃得像塊鐵。
“愛要不要。”
她把油紙包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走進雨裡,連傘都沒打。
我低頭看了看。
紙包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三個字:飯後喝。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她恢複神誌以後練出來的。
我沒扔,拿著上了樓,擱在櫃子裡。
那之後,她開始隔三差五出現。
有時候在廠門口,有時候在宿舍樓下。
每次都帶東西。
藥、饅頭、煤球、甚至有一回帶了一床新棉被,扔在門口就走,連麵都不露。
我不問,也不謝。
東西能用就用,不想用就放門口,她下次來會自己拿走。
有一回她送了一兜蘋果,我擱了三天沒動,後來發現她拿走了,換了幾個橘子來。
有一天傍晚,我下樓倒垃圾,看見她蹲在樓下抽煙。
地上已經有好幾個煙頭了,有的還沒滅,在雨地裡滋滋響。
“傅箬竹,你沒事能不能別老往這跑?”我皺了皺眉。
她的下頜繃緊了,喉嚨上下滾了一下。
“這條路是你家開的?”
“不是我家開的,但你老站在這兒,礙眼。我洗的被單晾在樓下,上麵全是你的煙灰。”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有話要說,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提著垃圾袋往前走,她跟上來兩步,又停住了。
“還有事?”我問,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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