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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流湧動

昨夜,柳家。

“千真萬確。”

回話的是柳家的管事柳福,一個精瘦的老頭,他手裡捧著一本翻開的冊子,上麵記著各方彙總過來的消息。

“異象出現後一個時辰內,有三撥人同時趕往青山鎮方向。”

“第一撥是縣衙的暗捕,由縣令周文淵的貼身護衛趙寒帶隊。還有兩撥分別是葉家和方家的人。”

“這兩家動作倒快。”

柳敬堂冷笑一聲,仰頭飲儘杯中殘酒,“那異象到底是哪家的仙獸,查出來沒有?”

柳福合上冊子:“還沒有。但有一件事頗為值得注意,今年縣學案首陳越,乃青山鎮人。”

柳敬堂笑容微斂,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陳越,那個用一階下品土狗打贏了宋家千金的平民小子?”

“正是。”

“仙獸,不會是他的。”

柳敬堂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一來,他那頭靈犬在考場上公開檢測過,一階下品,血脈濃度連驗靈鏡都無法判定,換言之就是雜種中的雜種。”

“二來,他一個平民,連買鐵甲蟲的銀子都湊不齊,哪來培育仙獸的資源?”

柳福躬身應是,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萬一……”

“沒有萬一。”柳敬堂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這不代表我們不關注這個人。他那條土狗能夠打敗宋家千金,說不得就與那仙獸有關。”

“如此一切便解釋得通了,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土包子,潛力已儘。”

他轉身看向站在亭下等候的柳鳴箏。

柳鳴箏今夜穿著一身月白寢衣,外麵隨便披了件玄色大氅。頭發也沒束,散在肩上,整個人卻依舊俊美得過分。

他手裡還捏著一卷翻了一半的書,顯然是被臨時叫起來的。

“鳴箏,那個陳越,你接觸過?”

柳鳴箏打了個哈欠:“考場上見過一麵,沒說上話。不過柳安那天跟他搭了幾句話,恐怕結了點怨。”

柳敬堂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歎道:

“你們這個性子也要收斂收斂,這次不過是個小角色,無礙緊要。可若是下次真得罪了什麼人物,你爹我也保不住你。”

他說完再次深深歎了口氣,抬頭望向天邊。

金光已經完全消散了,夜空中隻剩下一片烏沉沉的濃雲,連星星都看不見幾顆。

“福叔,明天讓鳴箏去縣學報到。見了陳越,不要刻意拉攏,也不要刻意打壓,先觀望。”

“另外,讓你手底下那些人都歇一歇,這幾天別往青山鎮跑。縣令大人要查,就讓他查。”

“老爺的意思是……”

“周文淵這個人,我跟他打了十幾年交道,他什麼心思我清楚得很。”

柳敬堂冷冷一笑。

“他肯定想把仙獸的事壓下去,但又不敢自己扛這個責任,多半是先查清楚情況,再做打算。我們這時候湊上去,反而給他送靶子。”

“再說了,仙獸又如何?清河縣這地界,靈脈枯竭,靈材匱乏,除非是土行仙獸,否則根本沒有培育的條件。

……

方家大宅。

占地雖不如葉家廣闊,但宅子的製式卻是整個清河縣最高的。

三進三出,正堂五楹。

按大炎仙朝的規矩,這是隻有正九品以上官員才能使用的規製。

甚至傳說,方家祖上曾出過一位從八品的郡丞,這宅子是那時候建的。

後來雖然家道中落,宅子卻一直沒拆。

方家現任家主方明遠是個生意人。

他年輕時在郡府做了十年藥材商人,攢下了清河縣四大家族中最厚的家底。

如今清河縣三成的靈材鋪子、五成的靈獸口糧鋪子,都姓方。

葉家要出頭,讓他們出。柳家要霸礦,讓他們霸。宋家要搞官場,讓他們搞。

方家隻管把銀子賺到自己口袋裡,別的事一概不摻和。

“哥,這事咱們怎麼辦?”方伯年問道。

家主方明遠搖了搖頭:“不辦,什麼都不辦。”

“啊?”

“你想想,不管是縣令還是其他三家,他們查到最後肯定都會發現這仙獸跟那個叫陳越的小子脫不了乾係。”

“到那時候,圍繞這個陳越,四方勢力必然有一番博弈。”

方明遠端起桌上的冷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葉家想拉攏陳越,柳家想觀望後動,宋家有女娃在縣學裡跟陳越交過手,縣令大人更關心自己的官帽子。”

“隻有我們方家,什麼關係都沒有。”

“您的意思是……”

“沒有關係,就是最好的關係。”方明遠微微一笑。

“如果將來他真的飛黃騰達了,我們方家清清白白,隨時可以靠上去,大不了多交點錢上車;

如果他栽了,我們是局外人,也不會受牽連,還能順帶撈點。”

他又想了想,補充道:“當然,適當的善意還是要有。明天讓鋪子裡的人留意一下,如果那個陳越來買靈材,按進價給他打七折。”

方伯年猶豫了一下:“哥,打七折,那不就是虧本?”

“虧不了幾個錢。”

方明遠擺擺手。

“就當是燒香了。做生意嘛,廟門總要拜一拜的。”

方伯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陳越走在官道上,心情不錯,再次來到了青河鎮。

黑牙跟在身後,舌頭伸在外麵,活像一條剛從泥塘裡打滾上來的土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那幾個兵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是那個青山鎮的,對吧?”

“對。上頭特意交代的,不要聲張。他進出了以後彙報給典史大人就行。”

“這什麼來頭?”

“不知道,別打聽。”

縣學大門已經開了。陳越剛走上鬆竹巷,就看到影壁旁邊停了一頂青布小轎。

轎簾掀開,山羊胡教諭從轎子裡跨出來,朝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陳越身上時,明顯有些驚訝。

“小子。”他招了招手。

陳越走過去,拱手行禮:“教諭大人。”

這是一個嚴苛到近乎刻板的老學究,黑布長衫常年一絲不苟,山羊胡也修剪得根根分明。

據說他早年間老婆跟人跑了以後,他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教學上,每天來得比門房還早。

“跟我來。”張教諭轉身走進縣學,陳越跟在後麵。

山羊胡教諭本名張奉先,是縣學外院的總教諭,從九品銜。

別小看了這從九品,就是那清河四大家族加起來,分量也未必比得上這位。

畢竟張奉先在縣學整整二十年,親手帶過的學生不下千人,縣學出來的童生多半都聽過他的戒尺,可謂桃李滿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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