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獸焉
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青山鎮的青石板路。
鎮東頭的私塾裡,已經傳來了朗朗讀書聲。
講台上,孫老夫子捧著一卷陳舊的書冊,緩緩道來:
“你們這些娃兒,生在這清河郡,長在這仙朝治下,就應當知曉天底下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老夫子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獸”字。
“咱們大周仙朝疆域橫跨三十六州,下轄州縣無算,萬獸林立,百族並存。可你們知道,這一切的根基是什麼?”
有大膽的孩子立刻舉手:“是靈氣!”
“錯。”戒尺啪啪拍在桌上。
“是人皇!”
“也錯!”
孩子們麵麵相覷。
孫老夫子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獸”字上,恨鐵不成鋼道:“是獸!”
“何也?”
“因人族有靈智,可與萬獸締約,助其開竅、進階,故曰:人為萬獸之師長!”
“爾等且聽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渾濁的眼中竟有了幾分神采。
“天地初開時,混沌生萬物,萬獸與天地同息。其中有大神通者,可掌風雷雨雪、定山河乾坤。”
“後仙朝立鼎,收天下之獸,定品級,分職司。凡入仙朝為官者,皆封仙官執掌仙獸,以此治天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昂,仿佛回到了年輕時在縣城學堂裡聽課的歲月。
“江州水患,誰平之?玄水將軍座下【滄瀾巨鯤】,一口吞儘三千裡洪水!”
“北境大旱,誰解之?司農少卿攜【青耕靈鳥】,振翅間甘霖普降九郡!”
堂下的學生們聽得目眩神迷,有人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向往。
孫老夫子說得口乾舌燥,拿起講台上的粗陶茶壺灌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了角落裡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少年郎。
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青色布衣,收拾得乾乾淨淨。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隻是此刻正單手撐著腦袋,歪著頭望著窗外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窗外什麼都沒有,隻有隔壁王嬸家養的兩隻蘆花雞在土裡刨食。
孫老夫子歎了口氣。
這孩子叫陳越,是他教過的所有學生裡天賦最高的一個。
三歲識字,五歲能誦《禦獸啟蒙章》,七歲便能將基礎禦獸理論倒背如流。
每次考較,無論理論還是簡單的契約推演,陳越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把鎮上那幾個富戶家的孩子壓得死死的。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孫老夫子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個私塾,說好聽了叫啟蒙學堂,說難聽了就是個教人識幾個字的地方。
真正的禦獸之道,是要進縣城乃至府城的正規禦獸學堂,才能學到真本事的。
那裡有專門的契約室,有用來給學生練手的低階靈獸,甚至有官府傳授的真正的進化路線!
可那些學堂的束脩,一年少說也要十兩銀子,這還不算筆墨紙硯、契約材料、靈獸口糧的費用。
而青山鎮一個普通農家,一年到頭麵朝黃土背朝天,能攢下二兩銀子就算不錯了。
陳越家的情況他更清楚,父親早亡,母親靠著給人漿洗衣裳把他拉扯大。
能供他來私塾認幾個字,已經是傾儘全力了。
再過兩個月,陳越就該滿十六了。
按照仙朝的規矩,平民子弟年滿十六便算成年,要麼參軍,要麼去做學徒,要麼……這輩子就這樣了。
孫老夫子收回目光,心裡有些發堵。
他教了一輩子書,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天賦不差,悟性也好,偏偏栽在了資質上。
他歎了口氣,繼續講道:
“萬獸皆可進化。”
“一條凡蛇,尋對路徑,可化蟒、化蚺、化蛟、化龍!”
“前提是,得有對應的進化路線!”
“進化路線乃是由上古至今無數先賢用鮮血探索而來,每一條路線都是無價之寶,由仙朝嚴格管控。”
“爾等能接觸到的不過是最粗淺的路徑,真正的精深路徑隻掌握在朝廷和各大世家手中。這便是仙朝的根基,也是天下的根基!”
……
此時,角落裡的陳越動了動,身體猛地一震,坐直了身子。
“我是誰?”
穿越了。
“噫,真穿越了!”
陳越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麵,前世的自己卷生卷死到頭來什麼也沒落下,這輩子開局就是個窮得叮當響的鄉野少年,著實稱得上慘。
但另一方麵……
他低下頭,看向眼前。
【進化定製】
【宿主:陳越】
【已契約靈獸:無】
【可用定製次數:1】
【說明:宿主可對任意靈獸進行進化路線推演與定製。需滿足以下條件——
1. 提供完整的進化方案,方案需在理論上具備合理性;
2. 靈獸基礎體質需承載進化所需能量;
3. 所需材料由宿主自行籌備。】
陳越盯著這塊麵板,心跳漸漸加快。
他前世玩過的遊戲不計其數,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別人隻能循規蹈矩,發掘天地已有的路線。但我就相當於遊戲策劃,直接創造路線!”
關鍵在於,合理性。
可以隨便設計,隨便想象,但前提是你要設計得通,要符合這個世界的規則。
所以他的知識儲備必須夠硬、想象力夠大膽,才能設計出夠強大的進化路線!
當然,想得美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現在的他連一隻最基礎的靈獸都買不起,想這些都是空中樓閣。
“陳越!”
一聲沉喝把他從思緒中拽了出來。
陳越抬頭,正對上孫老夫子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老人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麵前,手裡的戒尺敲得他心頭一跳。
“我講的都聽進去了?”孫老夫子板著臉問。
陳越眨了眨眼,點了點頭:“都聽進去了,夫子。”
“是嗎?”孫老夫子明顯不信,冷哼一聲。
“那我問你,靈獸進化的三大要素是什麼?”
這是個很基礎的問題,主要考驗學生有沒有認真聽講。
旁邊幾個學生幸災樂禍地看過來。
尤其是坐在前排一個穿錦緞短袍的圓臉少年,回頭衝陳越擠了擠眼睛。
那是鎮上米鋪趙老板的兒子趙瑞,成績被陳越壓了好幾年,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陳越麵色不變,聲音平穩:“靈獸進化的三大要素,其一為血脈,即靈獸自身的種族根基與血脈強度,決定了進化的上限。”
“其二為環境,即進化時所處的特定環境條件,比如某些靈獸需在地火岩漿中蛻變,有些則需在千年寒潭中完成形態重塑。”
“其三為契約,即禦主的契約之力對靈獸的引導與加持。”
“三要素缺一不可,而其中最重要的……則是契約。”
孫老夫子愣了一下,臉上的怒色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外。
他問的是三大要素,課本上的標準答案就是血脈、環境、契約,大多數學生能答到這裡就不錯了。
但陳越最後補的那句話,卻超出了啟蒙課本的範疇,屬於對方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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