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還硨磲
天邊剛透出一絲魚肚白,一隻沾著海水的濕爪子忽然拍在了蘇白臉上,將他驚醒。
包子蹲在他胸口,體重壓得肋骨微沉,黑豆眼在昏暗中亮得像兩粒玻璃珠,心聲一本正經,帶著昨晚排練了一整夜的鄭重感:
“兩腳獸,天亮了,我去送那個白色的東西回去,你要看著我。”
蘇白眨了兩下眼,意識從睡眠裡拔出來,花了三秒才對上焦。
他沒說話,側身從枕頭底下摸出硨磲貝殼。
晨光從窗縫裡擠進來一道窄條,正好落在殼麵上。
那兩顆嵌在凹槽裡的珍珠比昨晚更亮——藍色的冷光從內部往外滲,像兩滴凝固的深海。
蘇白盯了兩秒,用床頭的舊毛巾裹嚴實,遞過去。
“原來在哪,就放回哪,別碰別的東路上看到好看的、亮的、白的——”
“不撿!”包子搶答,前爪已經伸出來了,“我記住了!要先問你!”
它雙爪接過毛巾包,夾在下巴和胸口之間,動作極其小心,像捧著一顆隨時會碎的蛋。
蘇白跟著出了門,碼頭上霧氣還沒散,木板麵濕滑,踩上去冰腳。
包子四爪並用跑到碼頭邊緣,回頭看了蘇白一眼。
心聲裡帶著一絲緊張的驕傲:“我很快回來!”
然後身體一弓,無聲滑入水中,棕色的小腦袋在水麵上露了一瞬,方向精準地朝東側礁石區紮去。
蘇白蹲在碼頭邊,搪瓷缸端在手裡,裡麵泡著昨天剩的茶葉末子,涼的。
海麵上霧氣低垂,能見度不到五十米。安靜。
隻有浪拍木樁的聲音,和遠處墩子每隔十秒排出的那一聲悶沉呼氣。
大胖的腦袋從一號網箱旁邊冒出來,小眼睛眯著,心聲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小毛球又去乾活了?”
“送東西回去。”
“哦,那個白色的殼?”
“嗯。”
大胖沉默了兩秒,呼吸孔噴出一小蓬水霧。
“……我以前也想送你東西來著。”
蘇白抬眼。
“但是我能叼起來的東西都太大了,上次看到一塊好看的石頭,有半個我的頭那麼大。我叼起來遊了一會兒,覺得你的碼頭可能放不下,就扔了。”
蘇白想了想那個畫麵,七米長的虎鯨嘴裡叼著一塊跟洗衣機差不多大的石頭,在海裡遊來遊去。
“……謝謝你扔了。”
“下次我找個小一點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大胖的尾鰭在水下不甘心地擺了一下,嘴沒合嚴,露出兩顆門牙,表情介於委屈和不服之間,但沒再堅持。
二十分鐘後,包子從礁石方向冒出水麵,前爪空空的,毛巾沒了。
它全速遊回碼頭,濕漉漉地爬上木板,在蘇白腳邊甩了一身水。
“送回去了!放在原來的位置!洞口的沙子我也蓋回去了!還用海藻壓了一層!”
蘇白點頭。“做得很好。”
包子的尾巴豎起來,搖得像裝了馬達。
“那——今天的扇貝能不能多半個?”
“不能。”
“四分之一個?”
“乾活去。”
包子嘟囔著跑向礁石區,心聲裡的委屈持續了大約三秒,就被發現一隻肥海膽的興奮蓋過去了。
蘇白喝完涼茶,起身巡視網箱。
一號網箱,白海豚母女狀態正常,嚶嚶的體長又漲了——目測比三天前長了五六厘米,粉白色的身體在水中拖出一條流暢的弧線,轉彎半徑比上周小了一圈。
母海豚在網箱深處緩慢遊弋,偶爾用吻部輕碰嚶嚶的尾鰭,心聲平和:“慢一點,別撞網。”
二號網箱,五百條深海藍帶魚整齊懸浮在中層水域。
鱗片的藍色微光在水下清晰可見,即使是白天。
蘇白趴在木排上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新的形態變化。
但他要確認另一件事。
返回磚房,從泡沫箱底層取出昨天密封的那袋魚肉。
塑料袋上凝了一層水珠,冰塊化了大半,拆開,切了一片薄的——小指甲蓋大小。
放進嘴裡,三秒後,暖意從舌根升起來。
比昨天更快,這次沒有停留在口腔,直接順著食道往下走,溫度剛好卡在舒適的上限。
從胃部,到胸腔,最後是四肢。
指尖微微發熱,持續約四十秒。
然後退潮,但感覺身體肩頸那塊因為連日釘樁攢下來的酸痛,鬆了三成左右。
三克,小指甲蓋大小,效果已經相當於一片膏藥貼了八小時。
如果吃一整條——蘇白把塑料袋重新密封,塞回泡沫箱,冰塊壓嚴。
不急,明天加到五克,後天十克,一步一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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