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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風平浪靜之後

趙勇被傳喚的消息在濱海鎮水產圈子裡轉了一圈。

蘇白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但效果立竿見影——連續幾天,沒有任何一艘陌生船隻出現在星辰海島三海裡範圍內。

他把這幾天時間用到了刀刃上,三號網箱的破網用雙股尼龍繩重新編了一遍,比原來的密度高出三分之一。

鐵絲護欄全部換成了鍍鋅鋼絲,直徑從二毫米升到四毫米——鐵皮剪咬不動這個粗度。

碼頭南端多了一盞太陽能感應燈,白天充電,夜裡有動靜就亮。

一百二十塊,管不管用另說,至少能讓他多三秒反應時間。

大胖恢複了日常的話癆模式,每天繞著碼頭遊來遊去求摸摸,趕魚投喂白海豚,用尾巴拍水逗嚶嚶。

但蘇白注意到一個變化,它的巡邏範圍擴大了。

之前隻在一號網箱周邊活動,現在每天入夜後,它會沿島南側和西側做一整圈巡遊,回來之後,心聲裡固定彙報三句:

“南邊沒船。”

“西邊也沒有。”

“兩腳獸,今晚安全。”

蘇白沒攔它。

墩子的變化更安靜,它不再整天沉在凹槽底部了。

白天會浮到接近水麵的位置曬太陽,偶爾側翻一下,讓另一麵也照到。

額頂那兩道淺藍弧紋在日光中泛著柔和的潤澤。

心聲交流的頻率也高了,不再是一天兩三個字。

“今天水溫比昨天高零點幾度。”

“東邊有一群沙丁魚過來了,數量不少。”

“……你的小魚好像又長大了。”

蘇白發現,墩子是一座活體海洋監測站。

它沉在水裡看似什麼都不做,實際上一直在感知整片海域的細微變化——水溫、洋流、魚群密度。

比他花錢買的任何設備都精確。

蘇白蹲在二號網箱前,確認自己沒看錯。

最外層那幾條體型最大的帶魚——體長已經逼近六十厘米——鱗片的顏色變了。

是一種他隻在珠寶店櫥窗裡見過的飽和度。

深海藍,鱗片不再是反光,而是發光。

水麵以下半米,沒有直射陽光的深度,那些鱗片仍然散發著幽幽的、冷冽的藍色微光。

五百條魚懸在網箱中層,像一麵用液態藍寶石澆鑄的活屏風。

蘇白撈了一條上來,手感完全不同了,魚身緊實得像一根包了綢緞的鋼條。

鱗片排列密度再次提升,指甲去摳感覺不到縫隙。

翻過來看魚腹——純銀色,光滑到指紋留不住。

放砧板上,刀刃入肉,一股氣味從切口溢出來,不單單是鮮香了。

蘇白閉眼嗅了嗅,底層是淩晨海麵上那種乾淨到發甜的鹹味。

往上走,帶著一絲回甘,像某種果子剛裂開皮的清氣。

他切了一片生魚片放進嘴裡,沒有第一時間感受到“鮮”。

感受到的是暖,從舌頭中央開始,一團溫熱的流動感迅速擴散——上顎、喉嚨、食道、胃部。

然後順著胸腔往四肢走。手指和腳趾在發燙。

持續三十秒,暖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體輕盈的放鬆——像泡了一小時溫泉後走出來的狀態。

蘇白盯著砧板上的魚肉,係統麵板上那行字浮上腦海:“蘊含微量滋養人體的活性成分。”

帶魚的變異跨過了第三道門檻。

從“更好吃”到“更好看”,再到現在——功效性。

這批魚不能賣,至少是現在不能。

蘇白把試吃剩下的魚肉密封進塑料袋,塞進泡沫箱最底層,冰塊蓋嚴。

他需要時間,搞清楚這種暖意的範圍、持續性、吃多了會怎樣。

在此之前,一條都不能流出去,但上一批的銀龍級存貨還有十五條。

品質比最新批次低一檔,市麵上依然是絕無僅有的精品,夠用了。

午後,蘇白帶著十五條銀龍帶魚、二十隻海膽、八隻大鮑魚進鎮。

周老板娘照單全收,帶魚單價她主動報了七十一斤,沒等蘇白開口。

“上次那魚我清蒸給幾個老客戶吃了。”她邊數錢邊說,“有個做地產的王總,吃完當場要了我電話,說以後每周留五條,價格不限。”

“不限是多少?”

周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聲音壓低:“他說一條五百也要。”

蘇白表情沒變,一條五百,銀龍級的價格。

如果深海藍那批出手——“周姐,幫我穩住王總,來源別透露,就說是你的獨家渠道。”

“放心,九年生意,嘴比保險櫃嚴。”周老板娘把錢拍桌上,頓了一下,“對了——趙勇的事你聽說了嗎?”

“被傳喚了。”

“不光傳喚。”她的聲音更低,“他的凍庫被查了,有人舉報偷稅漏稅,工商和稅務這兩天都去了人。”

蘇白手上沒停。“誰舉報的?”

“不知道,但他的人這兩天一個都沒出現在市場上,他自己也沒露麵。”

蘇白沉默了兩秒,不管背後是誰在推——趙勇短期內自顧不暇了。

他帶著今天的進賬回到舢板上,加上之前的餘額,手頭現金過了兩萬,第二期貸款的壓力驟減到可以忽略。

返程的海麵上,大胖在水下跟著,偶爾冒頭彙報外海魚群動態,墩子的脊背在遠處安靜地沉浮。

包子蹲在船頭,前爪搭著船舷,耳朵被海風吹得貼在腦後。

漁場步入正軌了,真正意義上的正軌。

上岸後,蘇白把物資搬進磚房,經過碼頭南端時,習慣性地低頭掃了一眼纜樁根部。

那道水泥裂縫裡長出來的綠色——比五天前粗了一倍。

不再是一絲了,而是一小簇嫩綠的,從裂口裡拱出來,頂端分了兩個叉。

他蹲下來看了三秒,站起身來,沒去管它。

回到島上,蘇白先去檢查一號網箱底部的珊瑚。

他趴在木排上,手電往下照,光柱穿過半米水層,落在礁盤表麵。

綠色的熒光珊瑚已經覆蓋了整個網箱底部礁盤的三分之一。

新生息肉密密麻麻,像一層鋪在礁石上的翠綠色地毯。

觸手隨水流翕合,節律統一,遠看像整塊礁石在呼吸。

但他注意到了新東西,珊瑚層的邊緣,幾條他從未在這片海域見過的小魚正在觸手之間穿梭。

體型隻有拇指長,鱗片呈現出鮮豔的橙紅色和明黃色條紋,尾鰭透明,遊姿輕盈。

熱帶珊瑚魚,蘇白的手電在水麵上停了三秒。

這種魚隻在水溫二十六度以上、且擁有健康珊瑚礁生態的熱帶海域才能存活。

星辰海島的緯度在北回歸線以北,常年水溫二十到二十三度,差了整整三到六度。

除非網箱區域的水質已經被異變到了能模擬熱帶珊瑚礁環境的程度。

三頭珍稀鯨豚類,一隻海獺,持續進化的水質,再加上珊瑚蟲的爆發式複蘇。

這座漁場的海底——正在自己長出一套完整的生態係統。

不需要人工乾預,也不需要投放珊瑚苗和控溫設備。

蘇白關了手電,從木排上坐起來,T恤下擺瀝著水,海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好消息:生態越完整,水質越好,魚越值錢。

壞消息:熱帶珊瑚魚出現在亞熱帶海域,如果被任何一個海洋生物學家看到——

他不敢往下想了。

站起身,把手電別在腰後,暮色正在收攏,碼頭上的太陽能感應燈亮了,白光照出一小圈安全區。

遠處墩子的背鰭在最後一抹餘暉裡沉了下去,隻剩呼吸孔每隔十秒冒出的一串氣泡。

包子從礁石方向蹦過來,前爪上糊著海藻碎片,尾巴甩出殘影,心聲提前二十米開始廣播。

“兩腳獸!我今天在礁石最底下看到一個特別好看的東西!”

蘇白的後頸繃了一下。

每次包子用“特別好看”開頭,後麵跟著的東西都不會讓他的血壓平穩。

“什麼東西?”

“白白的!亮亮的!比海膽大!比鮑魚漂亮!上麵有花紋!”

蘇白的步子慢了半拍,白色,有花紋的,比鮑魚還大。

“你沒帶回來吧?”

包子搓爪子的動作停了一拍,黑豆眼往左上方飄了一下——蘇白跟它相處快一個月了,太清楚這個微表情意味著什麼。

“……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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