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親第五年,我備好了兩張去北地的路引,未婚夫卻沒和我商量,直接把另一個女人添進了同行名冊。
驛站催行三次,他們還在房裡磨蹭。
我派人去傳話,先聽見她抱怨裙帶纏住了,緊接著,是他低聲哄她:“你轉過去,我給你弄。”
直到快落閘,他才終於想起我:“書儀,你再緩一緩,芷柔馬上就好。”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她從前頂他的那句回嘴。
嫌慢,就別等。
熟人都愛叫我一句沈久久。
林芷柔天生慢吞吞,顧星馳卻最怕拖遝。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也一路拌嘴到大。
從前每次出門,顧星馳總站在廊下喊她:“林芷柔,你再慢點,蝸牛都能趕到你前頭。”
林芷柔隔著窗戶就頂回去:“嫌我慢,你別等。”
那時候我常夾在中間勸和,隻當他們是天生不合。
可後來,不知是從哪一天開始,顧星馳忽然不催了。
林芷柔連換六套裙子,他就靠在門口替她拿主意:“穿那套藍的,顯你氣色。”
她找口脂找得團團轉,他嘴裡嫌她總丟東西,手卻已經熟練地伸進她荷包夾層,把東西替她摸了出來。
有人打趣他們像一對鬨騰的有情人。
顧星馳隻是抬手敲了下她額頭,笑著說:“還不是被她磨出來的。”
慢慢地,林芷柔隻管拖延,顧星馳隻管替她收拾爛攤子。
至於我,成了那個一直在等的人。
定親第五年, 我 備好了兩張去北地的路引。
林芷柔剛和舊人斷了,顧星馳卻沒和我商量,直接替她添了同行的車馬名冊。
驛站三次催行,他們還沒露麵。
我讓人去傳話,結果先聽見林芷柔在那邊抱怨:“裙子的帶子纏住了。”
緊接著,是顧星馳無奈的一聲歎息。
“你轉過去,我給你弄。”
衣料摩擦的細響斷斷續續傳來,過了一會兒,係帶才被他一點點理順。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我還在等消息。
“書儀,你再緩一緩,芷柔馬上就好了。”
“真趕不上時辰,我們換條路就是,反正遊曆什麼時候都能去。”
我看著快要落閘的驛站門口,忽然記起林芷柔從前那句回嘴的話。
嫌慢,就別等。
於是我讓人把傳話斷了,自己上了馬車。
這一次,我沒再等他們。
……
等我跟著車隊到了地方,顧星馳的口信才追上來。
我拆開一看, 他 連一句誤時的歉意都沒有。
開口就是責問。
“沈書儀,你為什麼不能多等十分鐘?”
“芷柔剛失意,心情本來就差。你一個人先走,她現在更難受了。”
那時我正拖著箱籠站在驛館門口,風吹得人發冷。
我回道:“驛站催行響了三次。”
“我也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催過你們。”
顧星馳安靜了兩息,再開口時,已經帶了煩躁。
“裙帶突然壞了,這種事誰能提前想到?”
“我和芷柔已經改過路線了。你先去別院等我們,別再鬨脾氣。”
說完,他那邊直接斷了話。
我一個人叫了車,先去了別院。
門房核對完名帖,神情有些為難。
“沈姑娘,您之前訂的雙人觀雪暖閣已經取消了。”
“現在給您留的是兩間廂房連在一起的套院。”
我愣了下,問他:“誰動的?”
門房答道:“顧公子拿著原來的名帖來改的,還另補了銀錢。”
下人把改好的單子遞到我麵前。
我半年前就訂好的觀雪暖閣,原本隻有一張雙人床。
房裡還提前備了花枝、紀念糕點和燭台夜宴。
現在這些東西,全被顧星馳一並撤了。
門房讓我核對退回清單時,我順手遞了帖子去問緣由。
他的回信很快送到,隻有兩句話。
【芷柔剛斷了一段舊情,看見這些布置會不舒服。】
【我們定親五年,這種日子以後什麼時候補都行。】
什麼時候都行。
所以我盼了半年、親手安排好的東西,可以因為林芷柔一句難受,立刻全撤。
而她失意後的每一點情緒,卻都要有人馬上接住。
夜裡將近子時,他們才姍姍來遲。
顧星馳一隻手拖著兩個箱籠,另一隻手還提著林芷柔的披風和包袱。
林芷柔走到我麵前,眼圈發紅,先賠了禮。
“書儀,對不起。”
“都是我那條裙子,害你一個人先走了。”
我還沒說話,顧星馳已經先替她把話接過去。
“衣裳臨時出了問題,這誰都沒辦法。”
“她一路都在怪自己,你別一直給她擺臉色看。”
套院裡有兩間臥房。
最好的一間正對雪原夜景,是我原本給自己和顧星馳留的。
可顧星馳一進門,就把林芷柔的行李直接推進了那間屋。
“她最近睡得淺。”
“換地方本來就不容易睡,在這裡住著,也許能舒服點。”
林芷柔嘴上說不合適,手卻沒伸過去攔自己的東西。
而顧星馳已經蹲了下來,替她修那個壞掉的箱扣。
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神情專注又耐心,像換了個人。
我忽然想起定親第二年。
那回我在外頭辦事,箱籠扣子壞了,托人傳話回去問他怎麼辦。
他隻冷冷回了幾個字。
【驛站有修補處,自己去找。】
原來同樣的事落到林芷柔頭上,他不但知道怎麼修,還願意蹲在地上,修足半個時辰。
我低頭翻開那張改過的行程帖。
本來寫著“雙人私遊”的地方,已經全被改成了“三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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