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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朝臣:陛下失心瘋了

江姈即將闔上的眸子,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身著玄色龍袍的帝王。

他全然不顧帝王威儀,平日裡冷峻淡漠的眉眼,此刻布滿了極致的恐慌與碎裂的痛楚。

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徑直朝她奔來。

沒有看朱令柔的屍體一眼。

她心中猛地一驚。

下一秒,滾燙的懷抱便將她緊緊裹住,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裡。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傳太醫!”

蕭懷昱抱著她瀕死的身子,聲音嘶啞破碎,那哽咽的、帶著哭腔的語調,其中的慌亂與恐懼,比她生產時更甚。

“江姈,你不許死,你明明說要禍害朕一輩子的……”

“泱泱,撐住,求你再撐住……不是你想的那樣……江嗣不會有事的……什麼事都不會有的泱泱……”他一遍遍的哭求:“雲祁睡醒見不到娘親會哭的……泱泱……”

江姈微弱喘息著,僵在他懷裡。

這些話不用他說,從他義無反顧撲過來那一瞬間,江姈就已經明白了。

這些年她在意的要命,自始至終,先入為主把朱令柔當做心結,以至於得了心病。

可她忘記了,這裡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她從前看的一部劇。

還有雲祁,她艱難生下的孩子。

不知什麼緣故,方才便被心魔占據了理智。

可千言萬語,悔恨晚矣,說什麼都晚了。

“別……”別哭了啊,蕭懷昱。

哭花了臉,都不好看了。

這都是從前你哄我的話。

江姈一張口,無數的鮮血爭先恐後從她唇邊湧出。

“我聽著,我都聽著,泱泱,你說……”蕭懷昱抖著唇,話都說不利落,語無倫次地將臉貼上她額頭,冰冷的淚水掉落在江姈臉上,刺得她心臟生疼。

悔恨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滿腹話語堵在喉頭,那些遲來的歉意、錐心的悔恨,堵得她發疼,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隻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抓緊他冰涼的手指,眼眸裡蓄滿了淚水,混著嘴角的鮮血滑落。

“好好…待…阿祁……”最終,指尖無力垂下,雙眸緩緩闔上,再無半點氣息。

蕭懷昱大腦一片空白。

“泱泱——”

帝王撕心裂肺悲鳴聲,劃破了關雎宮的死寂。

蕭懷昱呆呆跪坐在那裡,龍袍被鮮血洇濕,神情呆滯,隻抱著她一遍遍地喚:“泱泱、泱泱……泱泱……你醒醒好不好啊……”

明明十指交纏,卻陰陽兩隔。

孤家寡人,隻剩下了他自己。

江姈殘魂徹底消散前,隻聽遠處傳來一聲悠遠歎息。

“天命既定,人力難逆啊。”

徒留一線微弱轉機。

……

嘉定三年,冬日,貴妃江氏薨逝。

貴妃死後,停靈不發,不許下葬,不許喪儀。

至於輟朝?

朝是輟了,可並非七日。

也並非待在關雎宮睹物思人。

這位陛下,抱著江貴妃的遺體,一同住進了乾清宮,命人打造冰棺,可保屍體百日不腐。

至於百日之後……那得多謝先帝幾十年如一日的求取長生不老之術。

被關了大半輩子,九族的腦袋都在褲腰帶上掛著,真給那群神神在在的道士研究出真東西來了。

活人吃了該死還是死。

死人吃了也活不了,但可千百年不腐。

除了沒有溫度,渾身冰冷,其他與睡著了無異。

可嘉定帝仍不滿足,下旨廣召天下道士僧人,力求以人力而逆天而行,要求死而複生之術。

到了這一步,前朝大臣本該齊齊上折子,言帝王要以國事為重,江山社稷為本,不該沉溺於悲痛之中。

但,他們望向朝堂上原本朱家父子站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不約而同沉默了……

正常、正常,愛妻去世,陛下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悲痛幾日再正常不過了。

便是有些出格,也是人之常情,對吧?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能言善辯、向來張口規矩閉口祖宗的滿朝文武罕見啞巴了。

早朝。

當大臣們見到了闊別半月之久的帝王,大鬆一口氣,喜極而泣的淚水剛湧出,就被嚇得“撲通”跪在了地上。

滿目驚駭:“陛下…陛下您的頭發……”

眼前這個滿頭白發、身形瘦削到龍袍都空蕩蕩的男人,當真是從前威凜四方的帝王麼?

蕭懷昱形如槁木:“眾卿不必驚慌,朕不吃人。”

“……”更害怕了。

嘉定四年,年節過後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冊封貴妃江氏為皇後。

是冊封,並非追封。

禮部大臣自認極會辦事,迫不及待上了折子,擬了幾個極好的字來做江皇後的諡號。

然而,引得皇帝雷霆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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