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結,崩逝
嘉定三年,隆冬。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碎玉般的雪片簌簌落了整日,將偌大京城覆上一層慘白的素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楊氏,德行有虧,不堪母儀,著廢黜後位,貶為庶人,幽禁冷宮。
其父吏部尚書楊存,貪腐瀆職、賣官結黨,禍亂朝綱。今將楊氏滿門抄斬,家產籍沒,以正國法,以肅朝綱。
布告天下,鹹使知悉。
欽此。”
伴隨著這第一場徹骨大雪,兩道驚雷般的消息,頃刻間炸遍了前朝後宮,讓整個皇城都陷入死寂般的震驚。
皇後楊氏被廢,遷居冷宮,永世不得出。吏部尚書楊存,結黨營私等數十項滔天大罪,被下獄論罪。
不過一日之間,楊家便落得滿門淒慘、徹底覆滅的下場。
消息傳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滿朝上下,無人不膽戰心驚。
陛下登基以來雷厲風行,此番連根拔除楊氏,手段之狠、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看清了帝王雷霆手段,半點容不得外戚乾政。
可驚懼之餘,一道道隱晦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座空懸的後位。
究竟誰能一步登天。
關雎宮內。
炭火再旺,也擋不住宮外漫天卷來的風言風語。
江姈本是心緒不寧,想著出門踏雪散心,可剛行至宮苑回廊,便撞見幾個掃雪的宮人湊在一處,縮著脖子竊竊私語,半點沒留意走近的她。
“你們聽說了嗎?皇後被廢,如今宮裡都在傳,陛下十有八九,要立朱淑妃做新後呢!”
“怎麼會?論位分,不是關雎宮的江貴妃娘娘位份更高,又最得陛下盛寵嗎?”
小太監撇嘴:“你懂什麼,位分再高有什麼用,朱淑妃那是正經侯門嫡女,出身名門,還是先帝親賜給陛下的潛邸側妃。”
“江貴妃呢?生父不過是個微末小官,潛邸時也隻是個不起眼的庶妃,論家世背景,哪裡比得上朱淑妃半分?”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紮進江姈心口。
往日裡,這般後宮流言,她向來左耳進右耳出,從不放在心上。
左右照宮規罰了便是。
她信蕭懷昱,信他對自己的心意。
可今日,不知為何,她隻覺得心口驟然揪緊,又疼又慌,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安,瘋狂地在胸腔裡翻湧。
積壓已久的情緒,似乎即將爆發。
明明知道,這不過是有心之人安排在這,故意說給她聽的荒唐話。
“把亂嚼舌根子的那幾人打入慎刑司,杖責八十,以儆效尤。”
“是,娘娘。”立時便有太監過去拿人。
江姈冷著臉說完,捂著陣陣發疼的心口,步履匆匆往寢宮走。
可剛至殿門,便撞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不好了娘娘!大事不好了!”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今日早朝,文遠侯當庭彈劾威遠將軍通敵賣國,還呈上了將軍與北狄太子往來的密信為證,陛下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將威遠將軍打入刑部大牢,情形、情形凶多吉少。”
“陛下……陛下還下了口諭,命貴妃娘娘您即刻禁足關雎宮,無旨不得外出半步……”傳話的太監死死低著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姈身形猛地一晃,鬢邊芙蓉步搖輕晃,她臉色瞬間褪得毫無血色,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兄長混跡軍營多年,一身赤膽忠心,怎麼可能通敵叛國?!
還有蕭懷昱,那個九五之尊,明明前一夜,還擁著她在榻上耳鬢廝磨。
不過一夜光景,怎會變得如此快?
巨大的恐慌與絕望,瞬間將她淹沒。
“本宮要去找陛下!”江姈轉身欲走。
“喲,這不是江貴妃嗎?怎麼臉色差成這副模樣,臣妾還以為,娘娘如今必定春風得意呢。”
一道陰陽怪氣、帶著十足幸災樂禍的聲音,冷冷響起。
江姈猛地抬眸,朱令柔身著寶藍色妃位宮裝,珠翠環繞,緩步走來。
一雙丹鳳眼死死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得意。
她故作驚訝地抬手,輕輕掩住唇,語氣極儘嘲諷:“哦,不對,如今江家犯了通敵賣國的死罪,株連九族,就算是貴妃娘娘你,也是罪連其身,怕是要……斬、立、決呢。”
“是你!”
江姈雙目瞬間赤紅,眼底布滿血絲。
朱令柔身上清甜的香氣爭先恐後往她口鼻鑽,心底驀地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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