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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幼稚鬼

第6章

幼稚鬼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指令代碼輸入了終端。

坐在角落裡的時敘,身體沒有任何大幅度的動作,甚至連眼神的渙散程度都沒有變。

但在那個名字鑽進耳朵的瞬間,她那僅存的“緊急喚醒通道”瞬間激活了海馬體中的短期記憶區。

“在。”

時敘的聲音平穩、冷靜,聽起來格外的胸有成竹。

全會議室的人都回頭看她。

大家都知道這貨絕對在摸魚,都在等著看她出醜。

沈棲梧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那雙被金絲眼鏡遮擋的瑞鳳眼中帶著一絲玩味:

“既然你聽得這麼投入,那你告訴我,如果在馬赫數6的極限工況下,二號激波發生器出現了3度的安裝偏差,會導致什麼後果?”

這是一個陷阱。

這不僅需要記憶力,更需要極快的心算能力和對整個流場邏輯的深刻理解。

普通的博士生即使拿著計算器、調出軟件跑仿真,至少也得算上幾分鐘。

薑挽晴坐在前排,絕望地閉上了眼:

完了,時敘這次死定了。

這根本不是人腦能瞬間反應過來的,除非她是台量子計算機。

然而,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時敘並沒有查閱電腦,也沒有低頭思考。

甚至,她連眼皮都沒完全抬起來。

在那一瞬間,並沒有枯燥的數字在她腦海裡排列。

在她的視野裡,那個複雜的發動機進氣道模型仿佛活了過來。

她看到了一股藍色的超音速氣流像狂暴的野獸衝進管道,而那微不足道的3度偏差,就像是攔在野獸麵前的一塊碎石。

氣流撞擊,激波震蕩,紅色的高溫警報在她的視網膜上炸開。

這是屬於天才的絕對直覺。

“會炸。”

時敘開口了,隻有簡短有力的兩個字。

全場嘩然。

時敘懶洋洋地抬手,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條線,仿佛在指點江山:

“3度的偏差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在6倍音速下,這會導致激波打在進氣道唇口內側。這不僅僅是效率下降的問題,這會形成強烈的熱堵塞。”

“如果不進行幾何調節,0.4秒後,燃燒室壓力就會突破臨界值;0.7秒後,發動機會發生喘振;1.2秒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長長的會議桌,精準地撞入沈棲梧的眼睛裡:

“——嘭。整台價值三千萬的樣機,會變成一堆昂貴的廢鐵。推力損失不是百分之幾,是百分之百。”

說到這裡,時敘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

“另外,老師,您給的那個修正模型裡,第三項的邊界條件設得太保守了。像是個裹著小腳的老太太在跑步。”

“……”

“……”

整個會議室陷入寂靜。

隻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在回蕩。

剛才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白牧淵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筆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角落裡的那個睡神。

這特麼是人類嗎?

這是在做夢的時候順便把超算的工作給做了嗎?

她甚至還順手嘲諷了沈教授的模型?

時敘說完這些話後,大腦的那點回光返照的能量耗儘,緊急喚醒通道再次關閉。

她眨了眨眼,眼裡的那種銳利光芒瞬間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鹹魚。

沈棲梧麵無表情看著她。

看著這個明明困得要死、靈魂都快出竅了,卻依然能憑借本能把那些複雜的數據具象化、甚至一眼看穿模型漏洞的學生。

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生氣。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養了一隻整天隻會睡覺曬太陽的懶貓。

結果有一天家裡進賊了,這隻貓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一爪子就把帶刀的賊給拍暈了,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這就是天賦。

令人嫉妒到發狂、卻又不得不服氣的天賦。

沈棲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要稱讚這份天賦的念頭。

她的目光在時敘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種眼神裡包含的情緒太複雜——有惜才,有惱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棋逢對手的興奮。

“裹小腳的老太太?”

沈棲梧重複了一遍這個比喻,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冷意,卻莫名地有些性感。

“很好。看來你的夢境比我們的超算還要先進。”

沈棲梧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氣場瞬間膨脹到兩米八,直接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既然你這麼厲害。那這周的例會記錄就由你來整理。還有,把你那個不裹小腳的模型代碼寫出來,發給所有人學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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