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那封信放在長案上。
沒有人動。
蕭崇屹的臉色,在看見邊關軍印那一刻就變了。
謝明珠還沒察覺。
她冷笑。
“又是一封賬信?”
“姒柔,你除了銀子,還會說什麼?”
我看著她。
“會說事實。”
我拆開舊信。
紙張發脆。
字跡卻清楚。
蕭崇屹親筆。
姒柔吾妻,北境糧絕,兵士三日未食,崇屹願以餘生為誓,求朔記借道,求你救我蕭家軍。
我念完第一句,屋裡已經沒人說話。
梁祁臉色慘白。
他當年也在燕回嶺。
他比誰都知道,那場雪夜,是誰帶車隊進關。
我繼續念。
“若此番得活,蕭崇屹此生不負姒柔。”
“蕭家軍上下,皆記姒氏之恩。”
最後一句落下,蕭崇屹的臉像被人抽了一鞭。
謝明珠終於慌了。
她看向蕭崇屹。
“將軍,這信……”
蕭崇屹咬牙。
“舊事而已。”
我點頭。
“舊事。”
“所以你昨夜才敢寫,商賈之女配不上你。”
荀伯遠伸手。
“給我看看。”
我把信遞過去。
他看完,久久沒出聲。
兵部郎中額頭滲汗。
這已不是家事。
這是軍中舊債。
也是朝廷顏麵。
我又打開第二本冊子。
“三年前,朔記為燕回嶺一戰墊糧二十八萬石。”
“死了十九個車夫。”
“凍傷四十六個夥計。”
“我二叔姒懷川,左腿斷在雪道上。”
“蕭家軍得活。”
“蕭將軍得功。”
“朔記得了三張空頭鹽引。”
我抬頭。
“荀尚書。”
“這就是朝廷的章程?”
荀伯遠的手按在賬冊上。
指節發白。
蕭崇屹厲聲道:“夠了!”
我看向他。
“不夠。”
“還有。”
我抽出第三份文書。
“元啟十九年臘月,蕭家軍私調朔記鐵料,未付銀。”
“簽押人,梁祁。”
梁祁膝蓋一軟。
“夫人,不,姒東家……”
我沒看他。
“元啟二十年二月,顧太夫人以將軍府名義,從我嫁妝鋪支銀三萬兩,給蕭氏旁支還賭債。”
“元啟二十年四月,蕭崇屹命人將北境軍需合同,改作夫妻共同擔保。”
“未經我當麵確認,卻蓋了我的私章。”
蕭崇屹猛地抬頭。
荀伯遠也抬頭。
我把一張拓印放在案上。
“這枚章,不是我蓋的。”
銀翹上前,把我的私章取出。
兩枚印跡並排。
一個收筆圓潤。
一個刀口生硬。
紀衡冷聲道:“朔記所有用印,皆有印冊。”
“那日東家在江南查船稅,不在京中。”
“有客棧憑證,有船行記錄,也有江南府衙過所。”
屋裡瞬間炸開。
兵部郎中下意識後退。
偽用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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