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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夫妻,你有必要每筆賬都算得這麼明白嗎?”

“正因為是夫妻,你才更不該偷拿我的證件。”

我再次伸手。

“還給我。”

方玉梅擋在書房門前。

“證件可以給你。”

“但你得先答應在抵押文件上簽字。”

“否則曉芸沒錢治療,你一輩子良心不安。”

“不會。”

“她的事故不是我造成的。”

“治療方案也不是我決定的。”

“該不安的是想救她卻舍不得賣自己房子的人。”

方玉梅臉色漲紅。

“那套小公寓是留給我們養老的!”

“您不是有老家的房子嗎?”

“已經租出去了。”

“那就收回來。”

“租金每個月能有兩千多,我憑什麼不收?”

“所以您有退休金,有房租,有自己的房產,卻還要動我的房子。”

她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理由。

賀曉芸在次臥聽見爭執,推動輪椅來到門口。

“嫂子,你不用拿房子救我。”

“我認命。”

“媽,把證件還給嫂子吧。”

她嘴上說得體麵,目光卻一直停在我臉上。

像是在等我心軟。

我沒有回應她,隻看著賀明川。

“十秒鐘。”

“證件不拿出來,我馬上報警。”

方玉梅急忙跑進書房。

她從牛皮紙袋的夾層裡取出結婚證和兩張複印件,重重拍在桌上。

“給你!”

“防自己丈夫跟防賊一樣,日子還有什麼意思?”

我清點完證件。

“偷拿別人東西的人,本來就該防。”

賀明川額角青筋跳動。

“你說話別太過分。”

“我還沒追究你準備違規抵押共同房產。”

“這件事如果被你公司知道,你覺得會有什麼影響?”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你想去我公司鬨?”

“我不鬨。”

“明天我會去不動產登記中心,申請限製單方處分。”

“也會向常用銀行提交產權異議說明。”

“你敢!”

方玉梅撲過來搶我的文件袋。

我側身避開,順手打開錄像。

她撲空後撞在衣櫃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賀明川扶住她。

“青嵐,你一定要把這個家拆散嗎?”

“想抵押房子的人是你。”

“我隻是在保護自己的財產。”

我把最後幾件衣服裝好,拉上行李箱。

“從今晚開始,我搬去公司宿舍。”

“下周一,我會按調令報到。”

“這套房你們可以繼續住。”

“但固定費用之外,我不會再支付一分錢。”

方玉梅追到玄關。

“你要是敢走,就別再回來!”

“好。”

我拉開門,沒有回頭。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賀明川突然伸手擋住。

“等等。”

他站進電梯,盯著我的行李箱。

“你不能去外地。”

“你的派駐資格,我已經讓人申請撤銷了。”

07

我按下電梯開門鍵。

“你憑什麼撤銷我的派駐資格?”

賀明川盯著我,神情裡透著幾分篤定。

“你是已婚員工,長期派駐需要家屬知情。”

“我向你們公司說明了家裡的特殊情況。”

“曉芸癱瘓,媽年紀又大,你作為家庭成員,根本不適合離開五年。”

我看著他。

“你聯係了誰?”

“這不重要。”

“你明天不用去報到了。”

“留在家裡,大家還能好好過日子。”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撥通部門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我直接詢問派駐變動。

對方沉默片刻。

“今天下午,人事郵箱確實收到一份放棄派駐的申請。”

“郵件是從你的公司賬號發出的,附件還有你的電子簽名。”

“但調令已經正式生效,撤銷需要本人到場確認。”

“我們沒有收到你的書麵確認,所以目前沒有辦理。”

我看向賀明川。

他的臉色一點點僵住。

我向負責人說明情況,要求凍結公司賬號,並保留那封郵件的發送記錄。

負責人答應下來,讓我明早去信息部門核驗登錄設備。

電話掛斷後,電梯裡靜得隻剩運行聲。

“你登錄了我的公司賬號?”

“以前你在家裡登錄過,電腦自動保存了密碼。”

“我隻是替你提交申請。”

“誰允許你替我做決定?”

賀明川咬緊牙。

“我是在保住這個家。”

“你一走,媽和曉芸怎麼辦?”

“你們決定把她接回來時,考慮過怎麼辦嗎?”

“你們瞞著我安排外派時,又考慮過嗎?”

他伸手拉住行李箱。

“青嵐,撤回申請還來得及。”

“你留在總部,職位不會變。”

“我每個月給你轉生活費。”

“你隻要照顧好媽和曉芸,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鬆開。”

“我們還沒離婚,你不能說走就走。”

“婚姻不是限製人身自由的理由。”

“你再攔著,我就報警。”

電梯到達一樓。

門剛打開,保安便看了過來。

賀明川隻能鬆手。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單元門。

他跟在後麵,聲音越來越急。

“我已經答應媽了。”

“你現在走,她一個人根本撐不住。”

“那你留下。”

“我的調令已經下了!”

“我的也下了。”

“你非要跟我爭這個嗎?”

我停在路邊。

“從頭到尾,爭的人都是你。”

“你想保住婚前房產,想去外地躲清靜,還想讓我承擔你妹妹的護理。”

“現在連我的工作賬號都敢盜用。”

“賀明川,這不是商量,是算計。”

一輛網約車停在麵前。

我把行李放進後備廂。

賀明川站在車門外,最後一次警告我。

“你明天去公司,隻會把事情鬨大。”

“公司要是知道你家裡一團亂,未必還願意重用你。”

“那就看公司更在意員工能力,還是你編出來的家務事。”

我關上車門。

車開出去時,方玉梅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

她接連打了七次,又發來幾段語音。

“你馬上回來。”

“曉芸該換護理墊了,我腰疼,搬不動她。”

“你要是今晚不回來,以後別想進賀家的門。”

我把語音保存,隨後將她設為消息免打擾。

公司宿舍是一套一居室。

家具簡單,廚房乾淨,距離總部隻有十分鐘路程。

我剛收拾好證件,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部門負責人和信息部門的同事站在外麵。

對方打開電腦,把那封放棄派駐的郵件調了出來。

發送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登錄地址正是我家。

附件除了電子簽名,還有一張醫院出具的家屬護理證明。

證明上寫著,我是賀曉芸的主要照護人。

我看著右下角的簽名。

那不是我的筆跡。

負責人神情嚴肅。

“這份證明是誰辦的?”

“我不知道。”

“上麵有社區醫院的公章。”

“如果材料屬實,你的派駐確實可能需要重新評估。”

我放大證明照片。

主要照護人一欄下麵,還有一枚鮮紅的指印。

而那枚指印旁邊,清清楚楚寫著我的身份證號碼。

08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護理證明去了社區醫院。

接待人員核對編號後,告訴我證明是前天下午開出的。

申請人是方玉梅。

她提交了賀曉芸的住院資料、戶口信息和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申請表上還寫著,我已經辭職在家,可以全天承擔護理工作。

我要求查看原始申請資料。

工作人員調出登記表。

簽名歪歪扭扭,和我平時的字跡完全不同。

指印卻是真的紅色印泥,無法判斷是誰按下的。

“本人沒有到場,你們為什麼開具證明?”

工作人員有些為難。

“申請人說你是她兒媳婦,臨時去外地出差。”

“她還出示了一段家庭聊天記錄。”

“記錄裡,你答應回來以後照顧病人。”

我看完截圖,很快發現對話頭像雖然是我的照片,賬號卻不是我的。

方玉梅用另一個號碼注冊賬號,偽造了全部聊天內容。

我當場提交書麵異議,要求撤銷證明。

醫院負責人趕來後,收走原件複印件,並調取辦理窗口的監控。

“這件事涉及虛假材料,我們會內部核查。”

“如果你需要報案,我們可以配合提供資料。”

我沒有替方玉梅遮掩。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派出所。

盜用公司賬號、冒用簽名、偽造聊天記錄,再加上偷拿證件,每一件都有記錄可查。

接待人員登記完,讓我保存全部證據。

做完筆錄已經接近中午。

賀明川終於打來電話。

“你去派出所了?”

“消息倒是很快。”

“媽隻是想辦長期護理補貼,不懂流程才用了你的名字。”

“你至於把她牽扯進去嗎?”

“她不懂流程,卻知道偽造聊天記錄。”

“護理證明是為了給你妹妹申請補貼,還是為了撤銷我的派駐?”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下。

“兩個都能用,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從未同意當主要照護人。”

“媽已經六十多歲了。”

“萬一她因為這件事留下記錄,你讓我以後怎麼麵對她?”

“你該問她以後怎麼麵對我。”

賀明川聲音冷了下來。

“你立刻撤回報案。”

“否則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餘地了。”

“你登錄我的工作賬號時,已經沒留餘地。”

我掛斷電話,把報案回執發給公司信息部門。

半小時後,公司給出核驗結果。

放棄派駐的郵件不是我本人操作。

我的派駐資格不受影響。

公司同時要求我修改全部賬號密碼,並對外泄資料進行登記。

負責人還告訴我,賀明川昨天不隻聯係了人事部門。

他先後給我的兩位領導打過電話。

他說我情緒不穩定,與婆婆矛盾激烈,不適合承擔外地項目。

其中一位領導沒有理會。

另一位領導卻要求人事重新評估。

我聽完,隻問了一句。

“誰要求重新評估?”

負責人說出一個名字。

那人正是賀明川大學同學的舅舅,也是公司分管行政的副總。

難怪他敢說已經申請撤銷。

他以為托了關係,再配上一份護理證明,就能讓我失去機會。

下午,公司召開臨時會議。

項目中心缺人,我的業務成績又排在部門前列。

負責人展示了我過去三年的考核結果。

除了那位副總,其餘管理人員都同意維持調令。

會議結束前,我提交了利益關係說明。

那位副總與賀明川的私人關係,也被列入回避審查。

走出會議室時,我收到方玉梅的信息。

她沒有道歉,隻發來一張賀曉芸發燒的體溫計照片。

“都是你害的。”

“你要是昨晚回來幫忙,她不會受涼發燒。”

我把信息轉給賀明川。

“病人發燒應該就醫。”

“主要照護人是你母親,直係親屬是你。”

“別拿這些照片逼我回去。”

他很快回複。

“曉芸已經送醫院了。”

“媽在急診室哭了一上午。”

“現在你滿意了?”

我沒有再理會。

下班前,不動產登記中心打來電話。

我上午提交的限製單方處分申請已經錄入係統。

但工作人員同時告訴我,昨天有人拿著我的證件資料,到一家貸款中介做過預審。

預審登記的抵押金額不是三十萬。

而是八十萬。

借款用途也不是康複治療。

登記表上寫著四個字。

經營周轉。

09

我向工作人員要來貸款中介的聯係方式。

對方聽說我是房屋共有人,起初不肯透露細節。

直到我說明證件是被他人擅自使用,對方才同意當麵核實。

貸款中介位於城西一棟寫字樓裡。

接待我的業務員看到結婚證原件,臉色明顯不自然。

“昨天來谘詢的是你丈夫和婆婆。”

“他們說房屋共有人身體不便,後續會安排上門簽約。”

“八十萬元是誰提出的?”

“是你丈夫。”

“他說三十萬用於家屬治療,另外五十萬投入一個醫療器械項目。”

我想起家庭賬戶那筆醫療器械店的消費。

“什麼項目?”

業務員調出預審表。

借款人一欄寫著賀明川。

共同還款人卻填著我的名字。

經營主體是一家剛注冊不到兩個月的康複用品公司。

法定代表人是賀曉芸。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

“她出了車禍以後注冊的公司?”

“登記日期是車禍前一周。”

“據客戶介紹,項目已經籌備半年。”

我拍下公開登記信息。

原來賀曉芸根本不是單純需要治療費。

她所謂的康複方案,很可能隻是拿房子抵押的借口。

前年那十五萬元創業借款還沒還。

如今她又成立公司,還想從我們的共同房產裡套出八十萬。

“昨天是誰拿來的項目資料?”

“你婆婆。”

“他們還說,隻要預審通過,最遲下周就能簽字。”

我出示產權限製受理憑證。

“這套房沒有我的書麵同意,不能辦理任何抵押。”

“如果有人冒充我簽字,我會追究中介的責任。”

業務員立即叫來經理。

經理查看材料後,當場終止預審,又將提交資料全部封存。

臨走前,他叫住我。

“還有一件事,你最好知道。”

“你丈夫谘詢過另一種方案。”

“如果抵押辦不下來,他準備以婚內債務的名義申請信用貸款。”

“申請金額是多少?”

“五十萬。”

“他聲稱款項用於家庭成員治療,屬於家庭共同支出。”

我讓經理把這段說明寫進終止記錄。

走出寫字樓時,天已經黑了。

賀明川站在路邊,像是等了很久。

“你非要把抵押攪黃?”

“貸款是拿去治療,還是給曉芸開公司?”

他的神情出現一瞬慌亂。

“公司以後也能掙錢。”

“曉芸殘疾了,總得有一份自己的事業。”

“所以你準備用我們的房子給她創業?”

“隻是暫時周轉。”

“項目盈利以後,貸款很快就能還清。”

“前年那十五萬呢?”

“她什麼時候還?”

賀明川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她都這樣了,你還惦記那點錢?”

“欠債不會因為癱瘓自動消失。”

“更何況公司在車禍前就注冊了。”

“你們接她回家,到底是為了照顧她,還是為了方便辦理貸款?”

他沒有回答。

我繼續往前走。

他快步攔在我麵前。

“貸款已經停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要確認自己名下沒有其他債務。”

“也會委托律師處理十五萬元借款。”

“那錢是我妹妹向我們借的。”

“你憑什麼找律師?”

“十五萬元裡有十二萬是我轉出的。”

“聊天記錄和銀行流水都在。”

“你敢起訴她,我們就離婚。”

“可以。”

這兩個字說出口,賀明川愣在原地。

他大概以為,離婚永遠是能壓住我的籌碼。

可當婚姻隻剩下偷拿證件、偽造材料和轉嫁責任時,它早就失去了被挽留的價值。

我繞過他,準備上車。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青嵐,我不是在嚇你。”

“你真把事情做絕,房子和存款都得重新分。”

我甩開他的手。

“那就依法分。”

“婚前的小公寓歸你。”

“共同房產按出資比例處理。”

“家庭賬戶的流水也全部核算。”

他眼神變了。

“房子一直是我們一人一半。”

“首付款我出了六成。”

“婚後還貸和裝修,我承擔得更多。”

“你母親住了幾年,你妹妹現在也住在裡麵。”

“真要核算,我不會吃虧。”

賀明川死死盯著我。

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完來電號碼,臉上的怒意迅速變成慌張。

電話剛接通,方玉梅的哭喊便傳了出來。

“明川,你快來醫院!”

“曉芸不見了!”

“她給我留了一封信,說不想拖累你們。”

賀明川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後,他又回頭衝我喊。

“如果曉芸出事,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賀曉芸坐在輪椅上。

她身後的門牌,正是那家康複用品公司的注冊地址。

隨照片一起發來的,還有一句話。

“想知道她為什麼裝病,就一個人過來。”

10

我沒有立刻前往照片上的地址。

陌生人特意讓我單獨過去,未必懷著好意。

我先把照片和號碼轉發給律師,又向公司宿舍的安保人員報備了行程。

隨後,我聯係賀曉芸住院的醫院。

護士查詢後告訴我,她下午做完檢查,由家屬辦理了臨時離院手續。

登記的接送人不是方玉梅,也不是賀明川。

而是康複用品公司的員工。

我問她是否真的無法行走。

護士沒有正麵回答,隻提醒我,患者的康複記錄屬於隱私。

但她最後補充了一句。

“病人的實際恢複情況,要以近期評估結果為準。”

這句話已經足夠。

我叫了一輛車,停在康複用品公司對麵的便利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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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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