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軍訓最後一天,打靶結束,我在彈殼回收袋前數了三遍。
應收一百二十枚,實收一百零一枚。
少了十九枚。
我攔下正準備撤離的隊伍。
班長孫昊舉著手機,笑得肩膀直抖。
"沈哥,不就幾個彈殼嗎?軍訓快結束了,我們班留個念想。"
全班哄笑,有人跟著起哄:"我爸當年也拿過!"
前世,我就是在這裡放行了他們。
我原本打算訓誡兩句,這事就結束了。
可兩天後,幾發完整彈流到市場,被人複裝炸傷了四個人。
其中一個孩子沒救回來。
台賬追到我頭上。我被停職調查,被全網網暴,身敗名裂。
最後,受害者的父親開車撞死了我。我死在營區外那條省道上。
學生們還在嬉笑。
可這一世,我不會被他們糊弄過去。
我反手按下對講機:
"靶場發現彈藥流失風險。"
"封控靶場,全員留置,上報徹查!"
封控兩個字一出口,剛才還嬉皮笑臉的隊伍瞬間炸了。
最先跳起來的就是孫昊。他手機還舉著,鏡頭對著我,嘴上卻換了副腔調。
"沈哥,至於嗎?十幾個空殼,又不是子彈。"
我沒理他,先把回收袋口封上,貼了簽。
這個班我帶了十四天。
四十個學生,女生嬌氣,男生油滑:
站軍姿偷懶、拉歌起哄、半夜不睡翻牆跑到營區外燒烤,什麼花樣都玩過。
我一個一個摁下來,摁到今天,最後一天,實彈射擊。
我以為今天這關過了,就沒什麼難關了。
結果最難的在這。
"都聽清楚。"我站到隊伍正前方:
"今天發彈一百二十發,射擊一百二十發。“
“退庫空槍驗完,彈殼應收一百二十枚。現在袋裡一百零一枚,差十九枚。"
我把回收登記表舉起來,紙麵對著她們。
"彈殼是彈藥部件,屬於軍事物資。私自帶離靶場,不是廢彈流失,是嚴重違紀。"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這麼嚴重?"
孫昊翻了個白眼,很快又揚起一抹笑。
"沈哥,我跟你說實話吧。同學們是撿了幾個,想留個紀念。”
“軍訓半個月,那麼艱難的環境咱班都堅持下來了,帶個殼子回去怎麼了?"
我盯著他那張笑臉。
在這半個月,我見過這張臉的每一種表情:
被罰站時的不服氣,拉歌贏了的得意,跟我討便宜時的精明算計。
我一直告訴自己,學生仔嘛,毛沒長齊。
可前世那段記憶還在我腦子裡燒著。
四個人被炸傷。一個孩子沒救回來。撞向我的那輛車。
我看著他的笑,臉色平靜。
"手機收起來。"我說,"射擊區域禁止拍攝,第一天就講過。"
"我拍我自己還不行?"
"不行。"
我一步沒讓。他跟我對視了兩秒,撇撇嘴,把手機丟回兜裡。
隊伍後排,一個瘦高的男生把身子往人堆裡縮了縮。
是孫昊的跟班謝寧。
他手機貼在胸前,屏幕朝內,指頭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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