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休息
重返寢殿,仿佛從一個短暫的夢境回歸現實。室內的光線被調節到最適宜休憩的柔和狀態,空氣裡彌漫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藥香和熏香,一切都被精確控製在最安全的參數範圍內。
陸時衡細致地為帝雲昭卸下披風,檢查了他的體溫和脈搏,確認這次短暫的戶外活動沒有帶來任何負麵效應,眉宇間那最後一絲幾乎不存在的緊繃才徹底消散。
“殿下感覺如何?有無任何不適?”他一邊熟練地準備著下午的藥劑,一邊例行詢問,語氣是慣有的平穩。
“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帝雲昭靠在軟榻上,金瞳中還殘留著庭院陽光帶來的暖意和與弟弟們互動後的愉悅,“謝謝你,阿衡。”
他知道,這份“好”的背後,是陸時衡耗費無數心血的精密計算與極致守護。
陸時衡將溫好的藥液遞到他手中,紫眸凝視著他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的臉,聲音低沉了幾分:“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也是他存在的全部意義。後麵這句話,他並未說出口,卻清晰地寫在他的眼神裡。
帝雲昭慢慢飲著藥,雖然藥味苦澀,但他心中卻是一片溫軟。他想起庭院裡帝瑞澤有些笨拙的接受餅乾的模樣,想起帝君堯那難得的孩子氣,唇角的笑意便抑製不住。
“阿澤和堯堯今天好像都很高興。”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陸時衡分享這份喜悅。
陸時衡沉默地接過空藥碗,用溫熱的濕巾仔細擦淨帝雲昭的每一根手指,動作輕柔而專注。
對於帝雲昭的話,他並未直接回應。於他而言,其他兩位殿下的情緒並非他關心的範疇,他隻關心這些情緒波動是否會影響、甚至隻是輕微打擾到帝雲昭的靜養。
但從目前來看,這次短暫的會麵似乎產生了積極效應,這讓他決定暫時不做任何乾預性評價。
服過藥後,帝雲昭很快感到了倦意。戶外活動確實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他靠在軟墊上,眼皮漸漸沉重。
陸時衡為他調整好靠枕,蓋好薄毯,輕聲道:“睡吧,殿下。”
帝雲昭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沉入了安穩的睡眠。他的呼吸均勻,唇角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柔和的弧度,仿佛夢中也充滿了陽光和弟弟們的身影。
陸時衡沒有離開。他坐在床邊,凝視著帝雲昭的睡顏,許久許久。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描摹著那精致的眉眼、蒼白的皮膚、微翹的唇角,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寧靜與安然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隻有在這種時刻,他眼底那冰封般的偏執與掌控欲才會稍稍融化,流露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深沉到令人心悸的眷戀。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空中,極其緩慢地、虛虛地拂過帝雲昭的銀發、眼睫、鼻梁……最終停留在那微啟的、缺乏血色的唇瓣上方一厘米處,凝滯不動。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紫眸深處翻湧著劇烈掙紮的暗流。一種想要真實觸碰、徹底占有的瘋狂渴望,與另一種害怕驚擾、害怕玷汙、害怕帶來任何一絲不確定風險的極致克製,在他體內激烈交戰。
最終,克製如同往常一樣,以碾壓般的優勢獲勝。
他猛地收回了手,指尖收緊成拳,骨節泛白。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成一潭深不見底、無波無瀾的冰水。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裡的陽光依舊明媚,星輝蘭潔白無瑕。但在他眼中,那看似寧靜美好的景象之下,無處不隱藏著需要被絕對掌控和隔離的風險變量。
他的殿下,是這冰冷帝國、這淡漠家族中唯一的、最脆弱的溫暖。而他,甘願成為守護這份溫暖的、最堅硬也最冷酷的壁壘。任何試圖靠近的,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都必須經過他最嚴苛的過濾與審查。
這種偏執的愛,早已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他呼吸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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