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封下的微光
自那日露台短暫放風後,許是心情略有舒展,加之陸時衡極致的調理,帝雲昭的身體進入了一段相對平穩的時期。
雖仍比常人虛弱易疲,但至少未再出現令人心驚的咳喘或發熱,蒼白的麵容偶爾甚至能窺見一絲極淡的血色。
這細微的好轉,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顆小石子,雖未激起滔天巨浪,卻讓圍繞在帝雲昭身邊的、那無形而厚重的冰層,隱約透進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
陸時衡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專注於鞏固這來之不易的“好勢頭”。他調整了藥方,加入了更多溫和固本的藥材,每日的食療方案也越發精細,甚至親自監督小廚房的每一道工序。
他的紫眸依舊時刻保持高度警覺,但緊繃的神經似乎因帝雲昭持續的良好狀態而略微鬆弛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小的一絲,或許隻有帝雲昭能隱約察覺到,那始終籠罩著他的、無微不至的精神力監控網絡,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都繃得如同滿弓之弦。
這日午後,帝暻辭前來探望。
二皇子依舊是一身筆挺的墨色軍裝,一絲不苟,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他進來時,帝雲昭正半靠在軟榻上,膝上蓋著薄毯,看著窗外一株姿態奇異的星輝蘭出神。
陸時衡則坐在不遠處,麵前的光屏上不再是複雜的基因圖譜,而是一些關於古醫藥學的文獻,似乎在進行某項研究。
“哥哥。”帝暻辭的聲音低沉平穩,他先行了禮,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帝雲昭,確認他氣色尚可,周身冷冽的氣息才幾不可察地緩和了半分。
“阿辭來了。”帝雲昭回過神,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拍了拍身邊的軟墊,“坐。今日不忙嗎?”
“例行巡防結束,暫無要務。”帝暻辭言簡意賅地回答,依言在軟榻邊坐下,坐姿依舊挺拔如鬆。他的目光掠過陸時衡麵前的光屏,並未多問。
陸時衡僅是微微頷首致意,便繼續專注於他的文獻,仿佛沉浸其中,但帝暻辭知道,這位首席醫官的絕大部分注意力,必然仍係於兄長身上。這是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帝雲昭很自然地詢問起帝暻辭近日的巡防事務,避開所有可能涉及血腥或緊張的部分,隻問些關於巡視星域的風物見聞。他的聲音柔和,帶著真誠的興趣。
帝暻辭的回答依舊簡潔,但比起對外人的絕對沉默,已算得上“健談”。他會描述某個星係的奇特星環,或者某個邊境空間站的建築特色,用詞精準而冷靜,不帶多餘情感,卻也能勾勒出清晰的畫麵。
帝雲昭聽得認真,偶爾還會提出一兩個問題,金瞳中閃爍著溫和的光彩。他喜歡聽弟弟們講述外麵的事情,這讓他感覺自己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談話間,帝暻辭注意到帝雲昭手邊放著的那本帝瑞澤送的星輝蘭古籍,書頁正打開在關於“月瞳”傳說的那一頁。
他也看到了旁邊小幾上放著的、帝瑞澤送來的星空投影儀。
帝暻辭的目光在那兩樣東西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幾乎難以察覺。他並未說什麼,隻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幾不可察地微微收攏了一下。
帝雲昭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變化,心中微微一動。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聲音愈發溫和:“阿辭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或者……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更輕鬆的方向,同時也想給予二弟一個分享的機會,如同帝瑞澤那樣。
帝暻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檢索記憶。然後,他抬起手,操作了一下自己的個人終端,將一份加密文件傳輸到了帝雲昭床頭的閱覽屏上。
“近期帝國科學院的一項非機密研究簡報,”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關於一種新型生態維生係統在小型封閉環境中的應用,或許……對皇宮溫室的恒控係統優化有參考價值。”
這聽起來枯燥無比,甚至不像是個“有趣”或“新奇”的東西。但帝雲昭卻立刻明白了其中蘊含的心意——弟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關心著兄長所能接觸到的、極其有限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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