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漣漪漸平
病後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緩慢而寧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驚濤駭浪過後,漣漪雖未完全平息,卻也逐漸恢複了往日舒緩的節奏,隻是那湖底深處,或許已悄然沉澱下些許不一樣的沙礫。
帝雲昭的身體在陸時衡精心的調理下,緩慢卻穩定地恢複著。
那次夜間的突發狀況仿佛隻是一個短暫的噩夢,醒來後,陽光依舊溫暖,親人與愛人的守護依舊密不透風。
他依舊虛弱,容易疲乏,但至少不再那樣令人心驚膽戰地咳嗽了。
他變得更加順從,幾乎是帶著一種虔誠的歉意,接受著所有的安排。
按時服藥,安心靜養,不再流露出絲毫對外麵世界的向往。
他知道,自己任何一點微小的“不乖”,都會加倍反噬到這些愛他的人身上,成為他們心底新的焦慮源。
這日天氣晴好,陽光透過過濾玻璃,暖融融地灑滿半個寢殿。
帝雲昭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薄毯,銀發隨意披散著,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帝瑞澤新送來的古籍拓本,上麵記載著一些關於星輝蘭的古老傳說。
陸時衡坐在不遠處,麵前的光屏上流動著複雜的基因圖譜,但他大部分心神依舊係於榻上之人。
他的目光偶爾從屏幕上抬起,掠過帝雲昭安靜的側臉、翻動書頁的纖細手指,以及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單薄胸膛,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進行無聲的巡檢,確認一切數據平穩。
帝君堯坐在稍遠一些的小書桌後,正對著光屏完成他的初級戰術推演課業。
小男孩神情專注,小眉頭微微蹙起,時不時快速地在屏幕上劃動著指令,完全沉浸其中,隻有偶爾抬頭確認哥哥安然無恙時,眼神才會流露出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依賴。
寢殿內一片靜謐,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光屏運行時極輕微的嗡鳴。
忽然,帝雲昭輕輕“咦”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陸時衡的目光立刻從基因圖譜上移開,精準地落在他身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
帝君堯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推演,扭頭看了過來,小臉上帶著警覺。
帝雲昭被他們瞬間的反應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金瞳中漾起些許無奈與歉意:“沒有不舒服,別緊張。”
他指了指書頁,“隻是這上麵說,星輝蘭在古語裡還有一個名字,叫‘月瞳’,是因為它的花蕊在特定光線下會呈現出類似瞳孔的紋路……覺得很奇妙。”
陸時衡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紫眸中的銳利化為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起身走過來,俯身就著帝雲昭的手看向那本書:“確實有此一說。不過這隻是民間傳說,生物學上並無依據。”
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專業冷靜,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從未發生。
帝君堯也湊了過來,扒著軟榻邊緣,好奇地看著書上的插圖:“月瞳?像眼睛一樣看著哥哥嗎?”他的思維總是直接而犀利。
帝雲昭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或許是吧,默默地守護著,就像你們一樣。”
這時,寢殿外傳來通報聲,皇帝陛下到了。
帝凜辰邁步進來,依舊是那身威嚴的帝王服飾,但今日似乎並未帶來太多外界的冷硬氣息。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帝雲昭身上,快速掃過他的氣色,確認無虞後,才看向小兒子麵前的光屏。
“父皇。”帝君堯立刻站直身體,恢複了小大人的冷靜模樣。
“嗯。”帝凜辰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推演戰局,“左翼迂回速度太慢,會給對手集中火力突破的機會。”
“是,父皇。我立刻調整。”帝君堯沒有絲毫辯解,立刻回到座位上進行操作,小臉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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