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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家(8)

淩晨一點的鐘聲沉悶地撞在夜空裡,餘音像冰冷的水,漫過整個幸福裡小區。

虞今越她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清晰得刺眼,4月8日,01:01。

時間被硬生生掰回了二十四小時前。她們在401裡經曆的一切、在小賣部找到的報紙、甚至剛剛交換的所有信息,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了一半。

“循環提前了。”遊少微的聲音壓得很低,她快速翻著【不會丟的筆記本】,指尖在“4月10日關鍵節點”那一行用力劃了一道,“係統沒有重置我們的記憶和道具,但重置了副本的時間線。這說明我們之前的調查觸碰到了核心,它在修正偏差。”

祝芙咬著嘴唇,看著遠處那棟漆黑的居民樓。剛才還亮著燈的401窗戶已經滅了,整個小區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濃重的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再回那棟樓裡嗎?”

“不能回去。”虞今越立刻搖頭,“兩個林建國現在都在401,我們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時間重置後,樓裡的規則可能也變了。”

她的話音剛落,小區裡突然刮起了一陣風。風裡帶著一股煤煙和槐花的味道,遠處的路燈開始瘋狂閃爍,慘白的光線忽明忽暗,照得路邊的樹影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

常與青突然攥緊了手裡的菜刀,指著不遠處的路口:“你們看那邊!”

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路口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了幾個模糊的人影。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和的確良襯衫,手裡拎著搪瓷缸和網兜,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他們的臉都是模糊的,沒有五官,隻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是80年代的人。”遊少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眼神凝重,“看來時間重疊加劇了,過去的時間線正在吞噬現在。”

那些人影越走越近,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聲,像一群找不到家的鬼魂。

“跟我來!”虞今越低喝一聲,轉身朝著小區西北角跑去。她剛才在小賣部的窗戶裡看到過,那邊有一個廢棄的自行車棚,用鐵皮圍起來的,看起來很隱蔽。

四人立刻跟了上去,腳步放得極輕。那些無臉人影似乎對聲音很敏感,隻要有一點動靜,就會齊刷刷地轉過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她們貼著牆根,在樹影的掩護下快速移動。祝芙跑在最後,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頭,“哢噠”一聲輕響。

離她們最近的一個人影猛地停住了腳步,緩緩地轉過頭,那張白茫茫的臉正對著她們的方向。

祝芙嚇得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虞今越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動。四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樹影裡。

【規則2: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要假裝沒看見。】

這條規則不僅適用於林建國,也適用於所有詭異存在。

那個人影站了一會兒,沒有發現異常,又慢慢地轉過身,繼續朝著前麵走去。

直到所有人影都走遠了,四人才鬆了口氣,繼續朝著自行車棚跑去。

自行車棚果然廢棄很久了,鐵皮屋頂鏽跡斑斑,上麵破了好幾個大洞,門口堆著一堆破舊的自行車和雜物,上麵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虞今越用力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四人鑽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車棚裡一片漆黑,彌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常與青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了狹小的空間。裡麵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輛舊自行車,有二八大杠,也有女士坤車,車把上還掛著褪色的塑料車筐。

“這裡暫時安全。”虞今越靠在冰冷的鐵皮門上,喘了口氣,“那些人影應該不會找到這裡來。”

“剛才嚇死我了。”祝芙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說,“而我呢隻是一個路人,一個陌生人,一個學生黨,一個中國人,一個亞洲人,一個善良的人,一個小老百姓,一個公民,我招誰惹誰了,要在這裡被一群無臉人追著跑。”

遊少微沒有說話,她拿著手電筒,在車棚裡仔細地搜查著,很快就在一堆破舊的自行車零件下麵,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子。

“這裡有個箱子。”遊少微招了招手,虞今越她們立刻圍了過來。

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上麵掛著一把銅鎖,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遊少微拿起扳手,輕輕一撬,銅鎖就“啪”的一聲斷了。

她打開箱子,裡麵放著一疊舊衣服、幾本泛黃的書,還有一個首飾盒。

“這些都是女人的衣服。”祝芙拿起一件藍色的卡其布上衣,摸了摸布料,“款式很老,應該是七八十年代的。”

常與青打開了那個首飾盒,裡麵沒有金銀首飾,隻有一枚銅戒指,和遊少微在三樓水管裡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上麵也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宇”字。還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一臉溫柔。

“這個女人……”虞今越看著照片,皺起了眉頭,“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張桂蘭。”常與青肯定地說,“我在402的床頭櫃上看到過她的身份證照片,和這個一模一樣,可昰她不是2005年才搬到402的嗎?怎麼會有七八十年代的照片和衣服在這?”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虞今越繼續在箱子裡翻找,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個紅色的本子,還有一疊用紅繩綁著的信件。

紅色的本子是一本結婚證,封麵已經褪色了。虞今越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貼著兩張黑白照片,左邊是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張桂蘭,右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眉眼和林建國、林建軍一模一樣。

結婚證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林建軍 張桂蘭 自願結婚,經審查合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關於結婚的規定,發給此證。

1975年10月1日。”

四人都愣住了。

張桂蘭不是2005年才搬來的陌生鄰居。

她是林建軍的妻子,是林建國的母親。

“難怪她家裡會有林建軍的照片。”常與青喃喃自語,“難怪她那麼關心401的事,難怪她會幫林慧。原來那是她的兒子和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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