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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24的飛行員,正百無聊賴地,駕駛著他的座駕,在五千米的高空盤旋。在他的平視顯示器上,一個由機載電腦自動劃分的、編號為“K-8”的巨大綠色方框,正緩緩地移動著。

他的任務,就是飛到這個方框的上空,然後,按下投彈按鈕。

至於那個方框下麵,到底是什麼,是森林,是村莊,還是正在奔跑的、如同螞蟻般的人影,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打了個哈欠,將飛機切換到自動駕駛模式,然後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冰冷的按鈕。

日本標準時間 D+7日,00:10 AM

田中健太聽到了那種他這輩子最恐懼的聲音。

那是一種由遠及近的、越來越尖銳的、仿佛有無數個死神正在同時撕裂空氣的、淒厲的呼嘯聲。

“臥倒!!!”班長老軍曹,用一種近乎於絕望的聲音,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田中健太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憑著在薩羅貝茨養成的、野獸般的求生本能,猛地向前一撲,一頭紮進了路邊一個剛剛被炸出來的、還散發著焦土味的彈坑裡。

他看到,無數個黑色的、如同雨點般的物體,從天而降。

那是RBK-500集束炸彈,散布出來的、致命的子彈藥。

大地,仿佛變成了一麵被巨人用鼓槌瘋狂敲擊的巨鼓。連綿不絕的、密集的爆炸,將他周圍數百米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由火焰、彈片和衝擊波組成的死亡風暴裡。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那些沒來得及躲藏的戰友們,發出的、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聲。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在集束炸彈的“開胃菜”之後,真正的主菜,降臨了。

幾枚巨大的、圓滾滾的、看起來有些笨拙的ODAB-500PMV溫壓彈,被蘇-24投了下來。

它們在距離地麵約五十米的空中,轟然解體,將一種特殊的、高揮發性的雲爆劑,均勻地拋灑在空氣中,形成一片巨大的、肉眼可見的、如同霧氣般的雲團。

幾秒鐘後,延遲引信被觸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到極點的、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從身體裡抽出來的、巨大的“噗”聲。

然後,田中健太看到了他一生中,最壯觀,也最恐怖的景象。

空氣,被點燃了。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的、橙紅色的火球,拔地而起,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的一切。火球內部的氧氣,在零點幾秒內被消耗殆儘,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致命的真空。緊隨其後的,是足以將人體內臟都震碎的、無形的超壓衝擊波。

田中健太躲在彈坑裡,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了一下,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當火球熄滅後,那片區域,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寂靜的、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所有的一切,無論是樹木,還是人類,都被徹底地、乾淨地,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田中健太趴在彈坑的邊緣,渾身不住地顫抖,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瀕死的狗。

他看著那片如同煉獄般的、還在冒著黑煙的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

因為整個天空,都已經變成了敵人的武器。

而他們,這些在地麵上奔跑的、渺小的生物,不過是這場盛大煙火表演中,被隨意抹除的、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日本標準時間 D+7日,上午

名寄盆地,西側入口,愛別町。

這座曾經寧靜的、以蘑菇和滑雪場聞名的小鎮,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燃燒的、被戰爭碾碎的廢墟。

阿列克謝·庫茲涅佐夫中尉,正將他的T-80UD“白樺”主戰坦克,穩穩地停在一處被摧毀的加油站後麵。他通過車長周視鏡的熱成像模式,冷靜地觀察著前方那道由日軍殘部倉促建立起來的、脆弱的防線。

“……三輛74式坦克,型號不明,看起來像是早期型號。五輛89式步兵戰車。另外,在鎮公所大樓的廢墟裡,至少有一個排的步兵,攜帶有反坦克武器。”他將偵察到的敵情,用簡短的語言,通報給車內的乘員,以及他所在連隊的另外十二輛T-80UD。

他們是第119獨立坦克團,是方麵軍總司令手中的、最鋒利的鐵錘。

他們的任務,就是砸碎眼前的一切阻礙。

“維克多,你們那邊情況如何?”他切換到協同作戰頻道,呼叫著近衛第23摩托化步兵師的先頭部隊。

“我們很好,阿列克謝同誌!”BMP-3車長維克多·奧爾洛夫斯基中士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輕鬆的興奮,“我們剛剛用一發100毫米的炮射導彈,把他們藏在教堂鐘樓裡的觀察哨給端了。這裡的日本人,就像一群沒頭蒼蠅。需要我們先上去,用‘小家夥們’為你們清理一下道路嗎?”

“不用了,維克多。”阿列克謝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冷酷的微笑,“把主菜留給我們。你們隻要看好我們的側翼就行了。”

他切換回連隊頻道,聲音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冬風一樣冰冷。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楔形’突擊陣!目標,敵方坦克!不要理會那些步兵戰車,把它們交給後麵的‘近衛軍’處理!我們的任務,是敲掉他們最硬的骨頭!前進!”

日本標準時間 D+7日,10:30 AM

渡邊正人中尉,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散架了。

在薩羅貝茨那場血戰之後,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現在,他和他那支僅存七輛90式坦克的“救火隊”,被岡村信隆師團長,當做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棄子”,留在了這裡,負責墊後。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將敵人在這裡,拖住至少三個小時。為身後正在向南突圍的大部隊,爭取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知道,這是一場必死的、有去無回的戰鬥。

“……來了。”他的炮手,一個隻有二十歲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的年輕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渡邊通過瞄準鏡,看到了。

十二輛外形和他熟悉的T-80BV有些相似、但卻更顯粗獷和紮實的蘇軍主戰坦克,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充滿壓迫感的氣勢,從廢墟的另一頭,緩緩地壓了過來。

是T-80UD。他在戰前的情報手冊上,見過這種傳說中的、隻裝備給駐德蘇軍集群最精銳部隊的怪物。

“不要慌!”渡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聲音,通過喉部的送話器,傳達到了他那支小小的、但卻承載著最後希望的隊伍裡,“記住我們的優勢!射速!火控!利用廢墟,和他們打伸縮炮!把他們放近了再打!聽我命令,統一開火!”

日本標準-時間 D+7日,10:32 AM

“目標,正前方,那輛帶頭的日本坦克!”阿列克謝冷靜地下令,“穿甲彈!開火!”

幾乎在同一時間,渡邊的聲音,也在日方的頻道裡響起。

“就是現在!開火!”

二十幾道代表著死亡的閃光,在愛別町這條被戰火蹂躪的主乾道上,同時亮起!

阿列克謝的T-80UD,猛地向後一挫。一枚125毫米的3BM42“芒果”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呼嘯著射向了渡邊正前方的那輛、作為誘餌的74式坦克。

而與此同時,一枚來自渡邊座駕的120毫米JM33穿甲彈,也以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狠狠地撞在了阿列克謝座駕的炮塔正麵!

一聲如同教堂鐘鳴般的、震耳欲聾的巨響!

阿列克謝感覺整個坦克,都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了一下。駕駛艙內,火星四濺,幾塊內層防剝落襯層被震了下來,砸在他的頭盔上。

但他座駕那由陶瓷和特種鋼構成的、厚重的複合裝甲,成功地抵擋住了這次致命的攻擊。

“我們被擊中了!裝甲未被擊穿!”他的炮手,大聲地報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阿列克謝的心,卻沉了下去。

因為他看到,他剛才瞄準的那輛74式坦克,雖然也被他的炮彈擊中了,但對方的炮彈,卻比他早了零點幾秒,先一步命中了自己。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那輛開火的、隱藏在廢墟後麵的日軍新式坦克,在開火後的短短幾秒鐘內,又一次開火了!

第二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自己左翼的那輛僚車。

那輛T-80UD的炮塔,瞬間被貫穿。

“(俄語粗口)!是他們的新坦克!散開!快散開!”阿列克謝終於明白,他們在薩羅貝茨的兄弟們,麵對的是怎樣一個怪物了。

但渡邊,沒有再給他們機會。

他像一個冷靜的、正在進行速射表演的獵人,利用90式那無與倫比的火控係統和自動裝彈機,在短短的十幾秒內,連續地、精準地,將三發穿甲彈,送進了三輛不同的T-80UD的身體裡。

他用一種近乎於奇跡的、教科書般的戰術,展現了日本武士最後的、也是最璀璨的武士之魂。

但,也僅此而已了。

在他擊毀第三輛T-80UD的同時,至少六輛反應過來的蘇軍坦克,已經將它們的炮口,對準了他和他那支小小的、暴露了位置的隊伍。

數十枚125毫米的穿甲彈和高爆彈,如同一場無法躲避的鋼鐵暴雨,瞬間覆蓋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渡邊感覺自己的座駕,被連續地、猛烈地擊中了。

他聽到,車體發出了痛苦的、金屬被撕裂的呻吟聲。

他看到,炮手麵前的火控係統,在一陣電火花中,徹底黑了下去。

他聞到,一股刺鼻的、電路燒焦的味道,充滿了整個戰鬥室。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拋向了艙頂。

日本標準時間 D+7日,下午

名寄盆地,東側入口,下川町。

這座同樣寧靜的小鎮,正在被另一股黑色的、來自海洋的潮汐所淹沒。

伊萬·科茲洛夫中士,正將他的BTR-80,穩穩地停在一座被炸斷的橋梁前。他通過潛望鏡,看著他那些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海軍步兵兄弟們,正以班為單位,趟過齊腰深的、冰冷的河水,向對岸那片還在進行著零星抵抗的陣地,發動著一波又一波的、不知疲倦的攻擊。

“……我們的推進速度,比預想的要慢,指揮官同誌。”他的駕駛員,有些擔憂地說道,“日本人的抵抗,比我們在綱走遇到的,要頑強得多。”

伊萬沒有說話。

他知道,他們現在麵對的,不再是那些隻訓練了一個星期的漁民和預備役。而是從薩羅貝茨和北部防線潰退下來的、真正的陸上自衛隊正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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