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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觸底

有一天傍晚,她從公共浴室洗完回來,擦著半乾的頭發,路過走廊時發現曄罹房間的門半掩著。

裡麵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暮色。

他坐在桌前,不知道在看什麼,聽到她的腳步聲,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頭發沒吹乾。”他說。

她“嗯”了一聲,沒有停步,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之後,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上坐下來。天還沒有完全黑,窗簾沒有拉。她靠著牆壁,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這個習慣的。大概是獨居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之後,那種終於可以放鬆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不需要擔心有人敲門,不需要擔心有人在聽,不需要擔心明天有什麼事等著她。

她可以把門鎖上,把燈關掉,窗簾也拉上,然後躺在床上的時候手掌搭在小腹上,閉著眼睛。

一開始隻是想,後來身體自己動了起來。指尖蹭過皮膚,慢吞吞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並不著急,也不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長時間,隻記得後來呼吸沉下來,被子底下的腿微微蜷起,腰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鬆下來,像一層被揉皺的紙慢慢展開。

很輕,很淺,甚至算不上一次完整的釋放。但夠了。

她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從那種緊繃的狀態裡退了出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那個晚上她睡得不沉。

第二天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碰到曄罹。

他已經坐在餐桌邊了,麵前放著一杯水,沒在喝,像是在等什麼。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笑了一下:“早。”

“早。”

她揉著眼睛坐下來,把臉埋進胳膊裡。

他沒有多說什麼。

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然後把話題引到了別的方向上,今天食堂有什麼,下午要不要去領物資,他找到了一本她可能會感興趣的舊書。

她聽著,含含糊糊地應著,慢慢從困意裡浮出來。

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當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她拉上窗簾鎖好門之後,在她以為自己是安全的、私密的、沒人知道的那個空間裡,有人在黑暗中看著手機屏幕,看完了全程。

那個人在屏幕前坐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了,房間裡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但他的眼睛沒有閉上。

她不知道那麵牆隔不住所有的東西。

至少隔不住一個人在心裡慢慢變成另一種形狀的聲音。

……

弄到那瓶藥比他想象中容易。

行政團隊的醫療組進駐之後,藥品管製雖然嚴格,但不是鐵板一塊。

他在基層工作多年積累下的人脈和信息渠道,在末世後依然以某種非正式的方式運轉著。

他沒有直接去找醫療組的人要,而是通過一條足夠長的、無法追溯到他的鏈條,輾轉拿到了那個小瓶子。

白色藥丸,裝在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小玻璃瓶裡。

入水即溶,無色無味。

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傷害,隻是會讓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睡得很沉,比平時更深、更不易驚醒的睡眠。

對方問他用途的時候,他笑著說自己最近失眠太嚴重了,進化者的恢複力也扛不住連續幾個月的神經緊繃。

對方沒有多問。

他把那個小瓶子放在桌上,在台燈光線的邊緣。

他坐在桌前,看著它,看了一會兒。

沒有掙紮。

沒有那種到底該不該這樣的內心拉扯。

他甚至仔細地辨認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狀態。

他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一些愧疚,或者至少是一些猶豫。

畢竟他要做的,是將一個信任他的女性用藥物輔助進入深度睡眠,然後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觸碰她的身體。

但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除了平靜。

他甚至彎了一下嘴角。

那種他平時對著外人時常用的、溫和的讓人放心的笑容。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念頭麵前,已經沒有了任何掙紮的情緒。

那些在道德與欲望的邊緣反複拉扯的夜晚,那些在屏幕前硬生生忍住的手,它們已經在某條線被跨過去的那一刻同時結束了。

掙紮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他現在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以及他打算怎麼得到它。

他不再用責任去粉飾那個念頭,也不再因為那個念頭產生任何負重感。

一切都像是塵埃落定之後,終於看清了路途的方向。

他甚至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接近幸福的平靜。

就像是他終於承認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望,不再對自己說謊,於是在心底深處,某種長久得不到回應的東西終於在落地的那一刻,發出了滿足的歎息。

他不再抗拒了。

他接受了這一切,那些陰暗的、偏執的想法,那些渴望,那些不該有的占有欲。

他都一並接納了。

它們是屬於他的,她也是屬於他的。

這隻是時間問題,而他不過是把這個時間稍微提前了一點。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辦公室。

碰到源源在走廊上,她剛起床不久,頭發有些亂,穿著一件寬鬆的舊T恤,眯著眼睛像是還沒完全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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