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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通脈

舊廟塌了一半。

天色剛亮,城西已經亂成一團。

原本跪在廟裡的信眾,有的跌跌撞撞往外跑,有的跪在地上嚎哭,還有的像是忽然從一場大夢裡醒來,抱著自己的手腳渾身發抖。

那些灰衣教徒跑得最快。

法會一崩,他們比誰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淩焱沒有去追。

他扶著薑月凝站在舊廟外,身上灰塵血跡混在一起,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這一夜,確實凶險。

無麵泥胎雖然沒能徹底爬出來,可那股舊神殘息隻是看了他一眼,就差點把他的臉和魂都扯過去。若不是五印鎖身法及時運轉,他現在恐怕已經不是自己了。

薑月凝靠在牆邊,腹部傷口又裂了,臉白得厲害,卻還強撐著往舊廟方向看。

“陸懷生沒死。”

淩焱嗯了一聲。

他也看見了。

陸懷生最後被黑氣卷進地縫,絕不是正常死亡。那家夥挖了自己的心,還能撐到最後,早就不能當普通修行者看了。

“他現在算什麼?”淩焱問。

薑月凝沉默片刻,道:“半人半邪。若他還能保住神智,便更麻煩。”

淩焱低頭看了眼掌心。

五印鎖身法的氣息還在體內遊走,身契銅片貼著胸口發燙,像是藏著一團還未燃儘的火。

陸懷生沒死,舊神也沒徹底醒。

這件事沒有結束。

隻是安河縣暫時沒被掀翻。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許川帶著十幾個差役趕了過來,看到舊廟塌陷的模樣,當場僵在原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

淩焱抬頭看他:“地龍翻身。”

許川差點被氣笑:“你當我傻?”

淩焱看了一眼那些逃散的信眾:“離身教法會崩了,裡麵還有不少活人。想查案,現在正是時候。”

許川臉色變了變,立刻回頭吩咐差役救人、抓人、封廟。

他雖然不清楚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不是蠢人。舊廟塌成這樣,羅巡尉又被調出城,周縣丞那邊十有八九脫不了關係。

許川走回來,壓低聲音道:“羅巡尉還沒回來,縣衙那邊我怕壓不住。”

淩焱道:“那就別壓。”

“什麼意思?”

“把事情鬨大。”淩焱平靜道,“舊廟塌了,百姓都看見了。離身教抓活人辦邪法,也有人親眼見了。你壓不住,周縣丞也壓不住。”

許川眼神一亮,隨即又皺眉:“可周縣丞若提前滅口……”

“所以你現在該去縣衙。”

許川明白過來。

舊廟這邊人多眼雜,一時半會兒反倒安全。真正容易出事的,是縣衙後堂。

“我這就去。”

他剛要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淩焱:“你撐得住嗎?”

淩焱道:“死不了。”

許川聽見這話,心裡反而更沒底。

因為淩焱每次說死不了,基本都說明剛才差點死了。

可眼下顧不上多問,他帶著幾名差役匆匆往縣衙方向去了。

淩焱也沒有繼續留在舊廟。

薑月凝傷勢不輕,他自己也需要找地方消化這一夜的收獲。兩人避開人群,沿小巷繞回東街。

一路上,安河縣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說舊廟供的不是神,是吃人的邪物。

有人說昨夜城西地下冒出鬼手,差點把整座廟拖下去。

還有人說離身教根本不是善會,是專門拿窮苦人煉法的邪門組織。

這些傳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卻比任何官府告示都有用。

至少短時間內,沒人再敢往舊廟湊了。

回到藏珍齋時,老唐正站在鋪門口。

他原本是來開門的,結果看見前門釘了半扇,門口還有打鬥痕跡,正嚇得臉都白了。見淩焱和薑月凝從巷子裡回來,老唐差點衝上來。

“掌櫃的!你這一夜到底乾什麼去了?”

淩焱看了看自己滿身灰土,又看了看薑月凝的傷,隨口道:“盤貨。”

老唐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什麼貨能盤成這樣?

薑月凝忍著痛,差點沒笑出來。

淩焱擺了擺手:“今天不開門,你去買些傷藥和吃食。越多越好。”

老唐看看薑月凝,又看看淩焱,終於明白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轉身就跑。

進了後院,薑月凝坐下處理傷口。

淩焱則進了偏屋,反手關門。

他取出身契銅片。

銅片表麵的五道紋路已經全部亮起,隻是中間仍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撕開過。

眼前灰字浮現。

【五印鎖身法·殘篇:760/1000】

【可蛻變,需舊神殘息一縷】

【是否蛻變】

淩焱沒有立刻動。

昨夜那縷舊神殘息太危險。

隻是沾上一點,就差點讓他失控。若不是現在安靜下來,他甚至不想碰它。

可他更清楚,陸懷生沒死,無麵舊神也已經記住了他。

不把這股殘息煉掉,遲早是個隱患。

“來都來了。”

淩焱低聲說了一句,心念一動。

身契銅片猛地發燙。

那縷藏在銅片深處的舊神殘息被強行牽引出來,像一團沒有形狀的黑霧,瞬間纏上淩焱的手腕。

冰冷。

混亂。

空洞。

無數雜亂念頭衝進腦海。

給我你的臉。

給我你的名。

給我你的身。

淩焱眼前一黑,仿佛再次看見地底深處那張巨大無麵的臉。它被無數鎖鏈纏住,卻仍舊透過黑暗注視著他。

這一次,淩焱沒有移開目光。

鎮身印穩住肉身。

鎮獄手壓住邪氣。

血影十三斬的殺意守住心神。

五印鎖身法在體內轟然運轉,五道無形鎖紋從四肢百骸中浮現,一道縛手,一道鎖足,一道定首,一道封心,一道鎮身。

五道鎖紋同時落下,硬生生將那縷舊神殘息壓進身契銅片。

轟!

淩焱身體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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