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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首印入席

石階一路向下。

偏門合上之後,外頭的風聲和人聲都被隔絕,四周隻剩腳步聲在石壁間回蕩。

淩焱走在隊伍最後,手指輕輕按著袖中的無麵請帖。

這條路比他想象中更深。

舊廟明明隻是一座破敗山神廟,可偏門之後竟藏著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石階兩側點著青燈,燈火不是尋常火色,而是一種幽幽的綠,照在人臉上,像給活人蒙了一層死人皮。

前麵的幾個祭材都不敢說話。

那個病漢一邊走,一邊低聲念著“脫苦得自在”;燒傷青年則死死攥著木牌,眼神裡既有恐懼,又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淩焱看了他們一眼,心中沒有多少憐憫。

能救則救。

救不了,也隻能先顧自己。

他不是聖人。

更何況,這地方真正要命的,還在下麵。

越往下走,懷裡的殘缺身契銅片越燙。

【檢測到首印氣息】

【檢測到心印氣息】

【檢測到無麵舊神殘息】

灰字一行接一行浮現,又很快散去。

淩焱心裡越發沉靜。

確認了。

離身教要做的事,已經不隻是傳法害人,而是借這些祭材和五印之氣,去碰安河縣地下那個被封住的東西。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石階終於到了儘頭。

眼前豁然開闊。

地下竟是一座石窟。

石窟中央挖出一座圓形法壇,法壇四周立著五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著不同紋路。

其中一根刻著手掌。

一根刻著雙足。

一根刻著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一根刻著胸口裂開的身軀。

最後一根,則刻著一顆被鎖鏈纏住的心。

五根石柱之間,用暗紅色細線相連,地麵上畫滿密密麻麻的符紋。那些符紋不像墨,更像是乾涸多年的血,黑紅交雜,散著一股腥冷味。

法壇正中,擺著舊廟裡那尊無麵泥胎。

隻是和白天看見時不同,此刻這尊泥胎大了許多,幾乎有真人高。它盤坐在法壇中央,脖頸處的紅線更加清晰,像是一道還沒愈合的斬痕。

泥胎前方,則放著一尊斷首木像。

木像沒有頭,胸口位置卻嵌著一塊暗紅木心。那木心正在緩慢跳動,聲音很輕,卻和人的心跳極像。

咚。

咚。

咚。

淩焱眼神一凝。

【斷首木像】

【顧宅三物之一】

【殘留完整心印陰氣】

【可鑒定】

心印。

找到了。

隻是眼下想拿走,並不容易。

法壇周圍站著十幾名灰衣教徒,白袍人則立在無麵泥胎旁,臉上的半張麵具被青燈照得慘白。

他看見淩焱下來,笑容更深。

“淩掌櫃,果然來了。”

淩焱沒有接話,隻掃了一眼四周。

除了他和那幾個祭材以外,石窟裡還有不少普通信眾。那些人跪在法壇外圍,手捧白符,口中不斷低念:

“舍身離苦。”

“無麵賜福。”

“得大自在。”

聲音一層疊一層,在地下石窟裡回蕩,聽得人心口發悶。

白袍人抬起手,周圍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諸位,今日能入此地,便是緣法到了。”

他聲音溫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力。

“你們生來受苦,病痛、貧窮、殘缺、仇怨,哪一樣不是這副身體帶來的?”

“手會偷,腳會逃,心會恨,頭會想。”

“隻要舍去這些拖累,便能離開苦海。”

跪著的信眾裡,有人已經開始哭。

“求無麵真君救我……”

“我願舍,我願意舍……”

淩焱心裡冷笑。

這些人被逼到絕路,便把屠刀當成救命繩。離身教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讓他們心甘情願把命遞上來。

白袍人看向偏門進來的幾名祭材。

“入席。”

兩名灰衣教徒上前,將病漢、燒傷青年等人分別帶到石柱前。

病漢被帶到足印石柱下。

燒傷青年被帶到手印石柱下。

那個滿臉麻木的婦人,則被帶到心印石柱旁。

最後,白袍人的目光落到淩焱身上。

“淩掌櫃,你的位置在首印。”

首印石柱下,擺著一張黑色石椅。

石椅背後刻著無麵人臉,椅麵兩側還垂著幾條細細鎖鏈。

淩焱看了一眼,淡淡道:“坐上去之後呢?”

白袍人笑道:“你會親眼見到真君。”

“見完還能下來?”

“若緣法足夠,自然能得賜福。”

淩焱也笑了一下:“聽著不像好事。”

白袍人並不惱。

“世人初見真法,總會害怕。”

他說著,看向淩焱背後的木匣。

“不過淩掌櫃不一樣。你身上帶著首鏡,便說明你本該來這裡。”

周圍灰衣教徒同時看了過來。

淩焱心裡一動。

他們果然知道黑紋首鏡在自己身上。

白袍人伸出手:“請吧。隻要將首鏡奉上,你便能成為今晚最先脫苦之人。”

淩焱沒有動。

石窟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石子被人碰落。

聲音很輕,普通人未必能聽見,可淩焱聽得清楚。

薑月凝已經進來了。

她應該在找機會靠近斷首木像。

淩焱現在要做的,就是拖住白袍人。

他緩緩取下背後的木匣,卻沒有立刻打開。

“你主人呢?”

白袍人眼神微微一動。

淩焱看著他:“送請帖的是你,邀我來的也是你。可你剛才說主人等我。既然我來了,他不出來見一麵?”

白袍人笑意淡了些。

“淩掌櫃想見教主?”

“我帶著你們要的東西來,總不能連買家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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