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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沒安好心

真沒出息啊,宋澤榮,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容易臉紅。

還是在黎楚卿麵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宋澤榮如今想起來都覺得恍如隔世,不真實極了。黎楚卿不僅是他的姐姐,同時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隻不過當時的情況太過於特殊,他不知道用這樣的措辭來形容他們曾經的關係是否合適。

宋澤榮的思緒又不知不覺飄回了很久以前,他心跳如擂鼓,匆匆洗完碗之後,連道別都忘了,直接離開了屋子。

他恨黎楚卿嗎?當然是恨的,當年在他身上發生的各種事,都和黎楚卿脫不了乾係。但與此同時,他又是愛黎楚卿的,因為在最早的時候,在他們倆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他就愛黎楚卿,是弟弟對姐姐的愛,是無條件的親人之間的愛,其中還摻雜著對她的同情和憐憫。

他比誰都清楚黎楚卿小時候曾遭遇過什麼,他也打心底裡認為確實是自己毀了黎楚卿的生活。

所以到了後來,當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當這些愛轉化成恨的時候,宋澤榮即使是在最恨黎楚卿的那段時間裡,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報複,而是從不反抗,選擇隱忍,任由黎楚卿將這些年來的不滿儘數發泄在他身上。

從學校畢業後,宋澤榮一心隻求兩個人從此天各一方,互不相見,往事他不想再去追究。

可命運就是如此反複無常,非要讓他們倆再次相見。

要是一直保持著像剛剛重逢時那樣互不乾擾的狀態,倒還是件好事,可今天黎楚卿不知怎麼了,竟然有想要故意親近他的意思。

這波操作打得宋澤榮手足無措,他發現自己在黎楚卿麵前終究是太嫩了,她隻要略施小計,就能把自己當狗耍。

宋澤榮心中升起一陣挫敗感,時隔這麼久,自己依然毫無長進。

好在工作可以讓人集中注意力,宋澤榮忙著送了幾單餐之後,就把這事完全拋之腦後了。

“阿榮,有你電話!”

宋澤榮剛結束上一單,還沒來得及回店裡喝杯水喘口氣,就被霞姐叫了過去。他隨便在褲子上抹了兩下手,接過電話:“喂?”

“阿榮?是阿榮嗎?”電話那頭傳來宋采怡的聲音。

宋澤榮高興壞了,宋采怡既然能主動打電話來,就說明她現在精神是正常的。

“媽!是我!”宋澤榮用兩個手捧著話筒,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著,生怕宋采怡突然又神誌不清把電話掛了,“你那邊怎麼樣呀?吃的好嗎?睡得好嗎?今晚我應該有時間,我去看看你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宋澤榮激動得想哭,這是宋采怡發病之後,第一次用神誌清楚的狀態跟他說話。

“一切都好呀,阿榮,別擔心了,好好上班,別出了差錯,讓老板教訓你就不好了。”宋采怡樂嗬嗬地笑著,“還有,學業也不能落下,明年一定要考上大學!媽媽知道你可以的,這麼聰明的孩子……”

宋澤榮連連點頭,但他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自己什麼時候跟宋采怡說過要重新考大學這回事?

宋澤榮心裡一沉,沒等他開口,宋采怡又繼續斷斷續續,自顧自地說起來:“你小子,什麼事都瞞著我,阿卿,阿卿今天來看我了!原來你們前不久碰上了啊,她還說,她要考大學了……不對,是要資助你重新考一次,是不是?你個臭小子,我就說你怎麼心不在焉的,居然連這事都瞞著我……阿卿今天來看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們碰上了,怎麼不跟我說呀?她是不是要考大學了……”

宋采怡說著說著就開始神誌不清了,前言不搭後語,宋澤榮驚出一身冷汗,黎楚卿去找宋采怡乾什麼?

宋采怡老態龍鐘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黎楚卿清脆明亮帶著笑意的聲音:“阿榮,別擔心,有我陪著媽媽呢,你安心工作就好。”

“黎楚卿?你去找媽媽乾什麼?”宋澤榮心裡警鈴大作,直覺告訴他黎楚卿肯定沒安好心,他心裡著急,語氣一下子從擔憂變成了質問。

“你也說了,雖然她不是我親媽,但無論如何,我曾經叫過她一聲媽,現在想這麼叫也可以。她現在生病了,我來看看都不行?”黎楚卿的聲音輕挑又隨意,“還有,我要資助你上大學這事,你怎麼也不告訴媽媽?說不定她聽到這個消息一高興,病就突然好了呢?”

“黎楚卿,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是媽媽沒有對你做過什麼,你記得的,對不對?你該恨的人是黎誌民,是我,不應該是媽媽。”

宋澤榮怕黎楚卿會對宋采怡做什麼錯事,便小心翼翼地壓低嗓音,儘力勸解她。

“她最多是在你被打的時候無動於衷罷了,我替她向你道歉,或者你有什麼想發泄的,衝我來就行,你不要……”

“宋澤榮,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黎楚卿冷笑一聲,言語間的溫度陡然直降,“我拜托你用你那生鏽的腦子好好想一想,當初媽媽犯病的時候,是誰及時出現,把她送到醫院去的?又是誰這麼沒用,出來打個急救電話都能從樓梯上摔出去?你好意思指責我?我要是真的記恨她,想做什麼的話,早就做了,還能讓你聽到她的聲音?不識好歹的東西。”

宋澤榮一時語塞,確實,當時那種緊急的情況,如果不是黎楚卿及時出現,事態可能會發展得更加嚴重,他還沒有好好跟黎楚卿道過謝呢,現在卻反過來懷疑黎楚卿,不管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對不起,”宋澤榮的語氣一下子弱了幾分,“那個,我太著急了,那件事應該謝謝你的,我……”

宋澤榮這邊還在思索著應該再說些什麼才能讓黎楚卿消氣,黎楚卿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忙音嘟嘟嘟的聲音,宋澤榮歎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黎楚卿再怎麼樣,也不會喪心病狂到要傷害宋采怡的地步吧。

宋澤榮覺得自己真是神經太敏感了,黎楚卿好心去看望周采怡,自己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扣下電話,繼續回去工作,心裡默默盤算著今晚應該怎樣給黎楚卿道歉才好。

另一邊,在宋采怡的病房裡,黎楚卿扣下電話,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回床邊,看著眼神迷茫、低著頭、坐在床上不停地摳手指的宋采怡。

“你兒子好關心你哦,”黎楚卿陰陽怪氣道,“知道我來看你,生怕我要做什麼會傷害你的事。哈哈哈,他原來也知道心虛啊,也知道你們母子倆曾經乾過什麼陰功事啊。”

周采怡漸漸停止了摳手的動作,把手放在膝蓋上,稍稍抬眼,像一灘死水似的雙眼就那樣看著黎楚卿。

“原來他什麼都記得。”

黎楚卿仿佛陷入了回憶,想得出神。

“我小時候被黎誌民毒打,每次都是因為他。我沒看管好他,讓他受傷了,讓他闖禍了,沒有按時照顧他吃飯睡覺,沒有順著他的心思來,各種原因,全都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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