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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我以為秦照夜在哄我。

直到第二日清早,他真的拿著紙筆坐在我對麵。

窗外雨水敲著芭蕉葉,屋裡新茶冒著熱氣,青杏給我梳發,梳子卡在發尾,半天沒敢動。

秦照夜穿了件月白常服,袖口束得乾淨,臉上沒有半點玩笑。

「第一課,講。」

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昨夜的合巹酒隻喝了一半,圓房更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不是他不願意。

是我一聽他說要學爭寵,當場哭到打嗝,他倒了三盞水給我壓驚,最後把自己睡到了外間榻上。

我盯著他手裡的筆:「夫君,你學這個做什麼?」

秦照夜蘸墨:「朝中有人總在陛下麵前哭窮哭病哭功勞,我若端著,虧的是我。」

我張了張嘴。

【原來朝堂也有後宅。】

他抬眼:「怎麼,不肯教?」

這話一落,我骨子裡那點從花姨娘身上承來的本事忽然醒了。

可以。

正妻不會當,先生我能當。

我清了清嗓子,把被子一掀,下床坐到他對麵。

青杏忙給我披外衣,白芷把炭盆往我腳邊推。

我伸出一根手指:「爭寵第一要義,不是爭,是讓對方自己把寵送來。」

秦照夜寫下。

我看他真寫,心裡有點發毛。

「比如?」

我端起茶盞,垂眼吹了吹:「比如你明明想要陛下撥銀修河堤,不能上來就說要錢。」

「那說什麼?」

我把茶盞放下,抬起手背按住眼角:「你要說,臣無能,臣昨夜看河工冊子,看到三更,想起江南百姓還在水裡泡著,臣愧對陛下,愧對先帝,愧對這身官服。」

秦照夜的筆停住。

我繼續:「然後咳兩聲,別咳太狠,太狠像肺癆,陛下怕你死在殿上。」

青杏撲哧一聲,趕緊捂嘴。

秦照夜看她一眼,青杏立刻跪下。

我拍桌:「別嚇我的人。」

秦照夜收回視線:「繼續。」

我滿意了。

「第二,不能隻哭自己的苦,要給陛下戴高帽。」

我捏著嗓子學:「陛下仁德,定不會忍心百姓受苦,臣隻是恨自己才疏學淺,不能替陛下分憂。」

秦照夜低頭寫。

白芷眼睛都直了。

我越講越順:「第三,若對手拆台,你別急著吵。」

「為何?」

「正室才吵,寵妾不吵。」

秦照夜的筆尖頓在紙上,墨洇開一團。

我說:「你要抬頭看他一眼,再低頭笑一下,笑得苦,別出聲,然後說,李大人說得是,是臣思慮不周。」

秦照夜問:「然後呢?」

我把帕子往桌上一放:「陛下會問你哪裡不周。」

「我便說?」

「臣不該把百姓疾苦看得太重,擾了諸位大人清淨。」

秦照夜抬頭看我。

他的眼神比昨夜亮了點,像刀刃擦過水。

我後背一涼。

【花姨娘,對不住,你的本事要進金鑾殿了。】

秦照夜學得極快。

我講一遍,他就能舉一反三。

我教他如何在眾人麵前落淚不顯窩囊,他問:「淚落幾滴合適?」

我說:「一滴忍,二滴憐,三滴多了。」

他點頭。

我教他如何被人冤枉時不辯解,隻捏緊袖口,露出指節發白。

他當場做了一遍。

青杏看得一愣一愣,白芷捂著胸口說:「姑爺若去後宅,怕是沒人爭得過。」

秦照夜淡淡道:「我不去後宅。」

他看向我:「我有你。」

我端茶的手一抖,茶水灑在指尖。

熱意燙得我吸了口氣。

秦照夜立刻抓過我的手,拿帕子擦。

他的指腹擦過我指尖,粗糲,帶著一點涼。

我想把手抽回來,又覺得抽得太快顯得我沒見識,隻好僵著。

他低頭問:「疼?」

「不疼。」

「手都縮了。」

我硬著頭皮:「這叫欲拒還迎。」

秦照夜動作一停。

屋裡三個人齊刷刷看我。

我想一頭紮進茶壺裡。

秦照夜鬆開我的手,慢慢道:「也教?」

我把手藏回袖子,咬牙:「這個不教。」

上午教完,下午秦府的內宅就來人了。

來的是秦照夜的母親,秦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嚴嬤嬤。

她站在門口,眼皮耷拉著,嘴角往下壓,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手裡捧著賬冊、鑰匙、對牌。

嚴嬤嬤行禮時膝蓋隻彎了半寸:「少夫人,老夫人說,既進了秦家門,就該學著管家。」

我看見那摞賬冊,眼前發黑。

青杏往前半步,想替我接。

嚴嬤嬤手一抬,避開她:「老夫人還說,祝家門第不高,少夫人若有不懂,莫逞強,免得叫下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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