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年初見
到底與杜雅楠不熟,莊珂隻能拿一杯酒,看三人交談。
藍妮附耳和杜雅楠聊天,杜雅楠被逗樂,心情頗好,叫了三人去VIP包廂。
她的眼神掃過莊珂時,眼角微微勾起,極輕的一個弧度,這樣昏暗的光線下,莊珂敏銳捕捉到那笑,也在瞬間讀懂那弧度的含義——
莊珂這樣的女人,杜雅楠見得多了,虛榮、勢利、拜金……走到最後她們總會發現,自己不過是鼎沸歡場裡隨波逐流的過客,妄想著融入,直到某天被更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替代便會徹底清醒。
然而莊珂心裡沒有更多的想法,她承認心有所圖,但這份圖謀掰開了分析,更多的是對廣闊世界的好奇。
可別人怎麼想,她沒法阻止,也沒打算解釋。
VIP包廂門推開,各色名貴酒瓶堆砌,房間裡男男女女,氣質輕佻,舉止奔放。
藍妮和方未清笑著朝那些人搭話、喝酒,莊珂待在裡麵有些無所適從,尷尬地坐在角落。
有個男人抽著煙,喝的醉醺醺,見她落單,好心問:“姑娘,你也要去留學啊?去哪?FIT?倫藝?”
莊珂忙搖頭。
藍妮替她解圍:“你別逗她了。”
藍妮這晚喝多了,放到平時她雖不太愛搭理人,可到底不會像今晚一樣口無遮攔。
“她哪來的錢留學啊。她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怎麼進的我們雜誌。你問她哥大在哪兒她估計都不清楚,她連UAL就是倫藝都不知道。”
那男人一愣,笑了兩句扯向了別的話題。
莊珂有點尷尬。
其實如果是幾年後的莊珂,麵對這樣的境況,會大大方方遊刃有餘的化解,但這是剛剛畢業頭腦簡單的莊珂。
那晚她全程都很安靜。
直到有人說起要組團去肯尼亞看動物大遷徙,統計完人數,那人順嘴提了句角落裡沒吭聲的莊珂,方未清頭也沒抬地回:“她哪能行啊,她去不了。”
那人也沒真想帶莊珂,拍板說:“行,到時候你們這些人可不能爽約!”
莊珂聽到了,她笑著,愣愣問了一句:“我為什麼不行呢?”
包廂靜了一秒。
坐在最裡頭的崔盛,抬起那張冷戾的臉。
方未清回過頭,嬌俏的麵龐映著淩亂的光,她笑著,眼裡藏不住輕視:“莊珂,你哪來的錢啊,你也沒時間。”
眼見著場麵僵下來,提議的那人一拍大腿:“哪要你們出錢?我提的我包場,左譽還沒來啊。”
話題就這麼囫圇過去,莊珂依然被冷落。
莊珂當然不會去的,她還沒不要臉到那種地步。
她覺得沒意思,去外頭靜了靜。
在這個夜晚,她突然對圈層劃分形成一個模糊的認知。
去酒吧公共廁所的走廊,有個年輕男人打完電話,靠著牆,半低著頭抽煙。
淩亂的燈光罩下來,他很高,側臉半明半暗,瞧不清喜怒。
男人聽到聲音側頭看過來,露出一張精致俊美的臉蛋,嘴角叼的香煙飄出朦朧煙霧。
莊珂認出了他——進包廂時就看到他坐在最裡麵,很帥氣的一張臉,下巴微揚,眼睛慵懶地看了眼門口來的幾人,放蕩不羈的姿態。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出去了。
莊珂禮貌朝他笑笑。
她在洗手間待了好久。
那會兒莊珂二十一歲,初入職場,還未褪去校園裡的天真與單純。
隻是覺得一顆心很沉,悶的她心煩。
然後莊珂去到外頭洗手,又碰到了他。
他搓著洗手液。
莊珂從鏡子裡看著他手上的白色泡沫,鬼使神差說了句:“我之前的確不知道UAL是什麼大學。”
男人動作沒停,似乎沒聽到,也可能聽到了但不在意。
莊珂自顧自說著,她的姿態坦蕩,好像這樣說著,那顆疲累的心也能被自己安慰。
“我也不知道紐約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去看一次動物大遷徙要多少錢……我有好多不知道的事,的確應該見一見世麵。可是見多少世麵,其實是我自己的事情。”
莊珂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也許以後我知道的東西,多到他們誰都比不了。”
她洗過手,用紙巾擦乾淨,轉過身再次昂首挺胸走向那間包廂。
因此莊珂並不知曉,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崔盛轉過身,望著她纖瘦挺拔的背影,低垂眉眼,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笑。
倒是挺坦蕩一姑娘。
很多的緣分,都是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開始萌芽。
***
二十七歲的莊珂在短暫的兩分鐘時間裡複盤完過去,拍了拍臉,揚起笑出去麵對那位難纏的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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