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食物鏈底層
“有瓜?”女孩興奮了:“說來聽聽。”
“我也是前幾天曼姐醉酒了以後聽她迷迷糊糊說的,就說這莊珂以前就是啥都不懂的土鱉,後來費儘心思傍上一富二代,談了呢就開始劈腿出軌,私生活混亂,人品不行。
“曼姐看不慣,可能也想給她點教訓吧。”
……
兩個女孩子聊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莊珂多待了兩分鐘。
時間真是很奇怪的東西,衛生間裡走神的兩分鐘,居然格外綿長,長到足以讓她將往事,在眼前清晰重放。
莊珂來到北城時二十一歲,剛大學畢業,拿著普通的學曆,那時懵懵懂懂,傻傻的天真的虛榮的。
落在別人眼裡,可不就是土鱉?
莊珂的家境比不得她在北城遇上的那些人,她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親是小學老師,母親經營一家小賣部,而她是家中獨生女。
自小家庭和睦,經濟方麵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想要的,父母都儘量滿足。
日子一天天地過,總體來說莊珂的生活沒經曆多少波折,算得上溫馨幸福,要說令莊珂頭疼的就是學習。
莊珂打小在學習方麵就沒多少天賦,身為老師的莊父總對她難堪的成績歎息,歎息過後也隻能摸摸莊珂的頭,祈禱女兒平安長大幸福一生就是最大的圓滿。
莊珂讀的高中隻是市內一所普通高中,她中等的成績離衝刺本科都有難度,卻在高考發揮超常考了個還不錯的二本,第二年學校就升了一本,人人都羨慕莊珂運氣好。
這份好運延續到了畢業後,莊珂憑著一股闖勁去了北城,進入一家二線雜誌刊的終麵。
當時麵試官問她:“你覺得這個崗位更需要什麼能力?”
莊珂想了想,傻裡傻氣地吐出三個字:“扛得住。”
麵試官抬頭,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接話了。
場麵冷了下去,事後她很後悔自己回答太草率,卻沒想到在一天後收到了offer——當時雜誌刊的編輯助理乾的活往往要比一線刊更雜更碎,也更容易受氣,不少實習生乾不下去,他們急缺一個具有韌性能吃苦的新人。
莊珂稀裡糊塗成了一名時尚編輯助理,如願過上自己夢想中的都市麗人生活。
同事們的學校都不錯,名校畢業、海歸碩士有一堆,她們討論起自己的學校和有名的校友時,莊珂有些插不進話,就微笑著用一雙羨慕崇拜的眼傾聽。
人們常說畢業以後的第一份工作會奠定此後的職業生涯,對莊珂而言,時尚雜誌為她打開了世界的另一麵,用另一種獨特視角,窺探到京城浮華世界的一角。
僅是這一角,已經足以在莊珂這樣的小城女孩心底,種下上可參天的種子。
大牌堆砌的雜誌社與自己租住的老破小形成鮮明對比,莊珂一麵走在時尚前沿,一麵要麵對自己真實的人生,這種撕扯讓她迷惘,也讓她更加貼近內心的底層欲望。
忙碌的雜誌社有兩個另類,藍妮和方未清,她們從來都是按時上下班,上頭交給她們的活兒不算重要,對她們也沒要求。
莊珂後知後覺,這兩位就是傳說中的關係戶。
莊珂每每經過她們都不免多看——沒辦法,即便同事們也都大牌傍身,但她們二位總是不乏最新款的香奈兒、卡地亞、Jimmy Choo……
對於對時尚初有概念的莊珂而言,她們身上自動形成某種光環,讓莊珂向往,心生羨慕。
有回遇到藍妮在打印機旁等表格,定睛一看,是雅思試卷,莊珂趁機和她打招呼:
“這是雅思試卷嗎?你要考雅思呀。”
藍妮倦怠地倚在牆上,點點頭。
莊珂又瞥見另一份表格上寫著「UAL」幾個大字,頓時好奇:“UAL是什麼學校呀?”
藍妮終於舍得瞥莊珂一眼,那一眼,很難形容。
三分嗤笑,三分鄙夷,剩下幾分憐憫,和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言難儘。
莊珂仍然善意笑著,藍妮倒也沒說什麼,把表格揣進懷裡,淡淡丟下一句:“倫藝。”
倫藝。
莊珂暗暗咂摸這兩個字,回到工位時,聽到藍妮和方未清吐槽:
“我不想去倫藝啊,倫敦有什麼好,每次去都陰蒙蒙的,一年沒幾天好天氣。我想去FIT,我幾個朋友在哥大讀MBA,那邊一堆朋友,多好玩兒。”
方未清勸她:“倫藝挺不錯啊,LCF出來履曆也好,你就隨你爸媽心意讀個書嘛,出來又不是非讓你工作。現在暫時過渡而已,平息你爸媽怒火。”
莊珂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
她就職的這家雜誌社位於CBD核心區,工作環境整潔明亮。她很幸運,擁有一扇窗,天氣好的下午升起窗簾,會湧入一片壯麗的火燒雲。
她本來覺得這樣已經足夠好了,她這樣平凡的一生,能抓住此刻擁有的這些,並不容易。
直到那天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她隻是暫時取得了一個還不錯的工作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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