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審判的權力
“給別人帶來痛苦的家夥,都該殺!”眯起眼睛,白古的語氣難得冰冷下來,他無時不刻不在疼痛,也正因如此,他討厭痛苦,更討厭為他人帶來痛苦,剝奪他人幸福的家夥。那麼,要做什麼,答案似乎很明確了。
駕駛員的瞳孔中,列車前窗忽然滿布氣泡,下一刻,殘片四散而飛,宛若無聲炸碎的榴彈,蒼白的魔神自怒火降誕,將可笑的保護融化,來到了罪人麵前,欲賜其應許的審判。
可緊跟著,他的動作卻停下了。
就在將車頭粉碎的瞬間,魔神的青眸忽而轉動,瞥向了身側的男人,他依舊保持著方才那驚愕的姿態,身軀後仰,雙腿不自覺地縮起,保護自己。一切似乎都與常人即將發生衝撞時的反應沒有兩樣,可他的雙手卻做了一個詭異的動作。
隻見男人左手環抱,將自己的右手向胸前摟去,而在他的右掌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反射著光芒。
他在做什麼?懷著這樣的疑問,白古暫緩了衝鋒的腳步,他向著那道光芒看去,而映入眼簾的,是打開的懷表,以及其中的一張合影。
照片上,一名中年男人微笑著,有些尷尬地看向鏡頭,而在他身旁,與其麵貌相似的少年正緊緊握著他的右手,在他的臉上,白古分明可以看到一種熟悉的表情———這種表情,在他來到新艾利都,與新的家人相遇時,也同樣出現過。
“為什麼?”麵露驚愕,白色巨人自言自語著。“我好像,也突然變成破壞別人幸福的壞蛋了?”
少年涉世未深,眼中隻有黑白二色,當一抹精致的灰色出現,便能蒙蔽他清明的眼眸,令他再難正視內心。
方才列車內的對話他全部聽在耳中,卻不屑一顧,在他看來,無論理由如何,這些人都是給他人帶來痛苦與不幸的家夥,可是,在短暫的一個眼神間,他似乎又理解了什麼。
在混亂的世界中,總有某些人身不由己,為了家庭,為了生存,為了自己愛與愛自己的人,他們有必須這樣做的理由。道德讓他們知道對錯,或許也在折磨他們的內心,可命運並未給他們選擇的餘地。
破壞別人的幸福,還是毀滅自己的幸福,白古自認不會高尚到選擇後者,那麼,如果這樣的話,他又有什麼審判對方的資格呢?
魔神沉默半晌,旋即轉身,走出車體,越過人群,來到車身後方。鍘刀般的利爪輕柔揮過,將鋼鐵巨獸攔腰斬斷,抬起半截列車。他深深回望,緊跟著,那雙複雜的青眸隱沒在了以太晶塵之中。
在白古被發現後的第二秒,隨著列車的轟然崩散,一切都塵埃落定。
“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oioioi,你們不覺得空氣好像有點火熱嗎?還有一股燒焦的氣味。”
“woc,列車怎麼崩了?woc,炸藥怎麼沒了?woc,誰在摸我屁股?!”
慌亂中,人群發出囂叫,完全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除了癱坐在椅子上,依舊緊握著手中懷表的駕駛員。
“是他乾的嗎?”控製住打顫的牙關,他顫顫巍巍地吐出一句話來,腦海中,蒼白色的身影浮現,他甚至那對翠綠色的眼瞳,此刻依然在某處盯著自己。
驚懼中,他下意識地握緊右手,將那枚黃銅懷表牢牢攥住,雙眼圓瞪,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喂,開車的,你怎麼樣?是不是列車脫軌了?”
身後,同事略顯焦急的問話將男人從應激之中喚回,他轉過頭,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撲向對方,嚎啕出聲:“以骸,是以骸!我們被以骸襲擊了!”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此刻無助得宛若一隻老鼠,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用不上一絲力氣。
聽到他的話,同事立刻做出了然狀,亦是握緊了手中的配槍,似乎這樣才能讓他擁有一些安全感:“這樣的力氣,難道是撞到死路屠夫了嗎?不,不對啊,死路屠夫的體型那麼大,怎麼完全看不見蹤影呢?哈,看樣子它應該是離開了吧。”
“不,那家夥還在,它還在這附近盯著我,我感覺得到!”緊緊抓住對方衣角,男人發瘋般地否定了他的自我安慰,長時間的疲勞,加之過度驚嚇,以及不知為何一直嗡鳴的雙耳,這些都讓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此刻,眼前帶著槍出現的同事,簡直就是水塘中救命的稻草,令他怎也不肯鬆手。
“救我,我的孩子染上了以太侵蝕症狀,我還不能死在這裡!”
“你這家夥真是滿腦子都想著自己,雖然你這麼說,但是我怎麼可能攔得住死路屠夫啊?快放開!”
不遠處,白古靜靜盤坐在殘垣之上,天幕印下,嶙峋骨甲白若叢雲,青眸瑩瑩,好似雲中星。星光灑下人間,靜觀塵世百態。
良久,隻聞一聲輕歎,白龍起身離去,尾尖輕動,轟鳴聲起,毀滅性的以太引爆,化作蘑菇狀的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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