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惑仔之靚坤24
1998年的江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雷耀揚的屍體還沒涼透,東興那邊又竄出來一個司徒浩南。此人比雷耀揚更狂,直接殺到銅鑼灣,當著所有人的麵叫板陳浩南,要搶他話事人的位置。兩大勢力劍拔弩張,洪興上下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消息傳到靚坤耳朵裡時,他正在喝坤媽送來的湯。
“咳咳咳——”他被嗆了一口,放下碗,抹了抹嘴,“司徒浩南?又係浩南?陳浩南、司徒浩南,叫浩南嘅都係惹事精?一個還不夠,又來一個?”
汪青坐在旁邊翻報表,頭都沒抬:“你管他們叫什麼。反正不關你的事。”
靚坤嘿嘿一笑,湊過去摟住她的腰:“老婆說得對。讓他們打,我陪你。”
話雖這麼說,司徒浩南和陳浩南的龍爭虎鬥還是鬨了整整一個多月。最終司徒浩南挑戰失敗,狼狽離場,陳浩南保住了銅鑼灣的地盤。靚坤全程沒參與,連熱鬨都沒去看,因為他有更要緊的事——坤媽的湯,快把他喝死了。
事情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坤媽隔三差五就送湯來,說是“滋補養生”。靚坤一開始還挺感動,喝著喝著就覺得不對勁了——那湯的味道一天比一天衝,喝完渾身發熱,大冬天的穿個短袖都不覺得冷,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汪青都被他折騰得夠嗆。
“阿媽,你最近煲嘅湯,味道好怪。”靚坤有一次忍不住說。
坤媽笑眯眯地拍他的臉:“怪?怪就對了。說明藥效到了。你多喝點,早點給我生個孫子。”
靚坤無語,但也不敢不喝。汪青每次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都忍不住笑,趁坤媽不注意偷偷幫他把半碗湯倒掉。
可坤媽盯得緊,每次都要親眼看著靚坤喝完才走。靚坤喝湯喝到舌頭發麻,聞到湯味就想吐,可是為了不讓坤媽失望,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灌。
直到有一天——
靚坤正端著碗喝湯,忽然感覺鼻子一熱,有什麼東西滴了下來。他低頭一看,碗裡的湯麵上綻開兩朵紅花。
血。
鼻血。
汪青從報表裡抬起頭,看見靚坤鼻血長流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咩啊?”靚坤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好慘啊。”
汪青笑著遞過紙巾:“你到底喝了什麼,能喝到流鼻血?”
靚坤把碗往桌上一頓:“我頂唔順了。我要去睇下阿媽到底煲咩湯,補到我流鼻血。”
第二天一早,靚坤悄悄溜進坤媽的廚房。灶台上燉著一鍋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濃鬱的藥味。他掀開鍋蓋一看——
鹿茸片浮在最上麵,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目測得有幾十克。海馬乾整隻整隻地泡在湯裡,少說也有七八對。還有肉蓯蓉、鎖陽、淫羊藿、巴戟天、杜仲、菟絲子、補骨脂、仙茅、蛇床子……靚坤認都認不全,全是壯陽補腎的東西,一樣比一樣猛。
鍋旁邊還放著一包新拆開的藥材,裡麵是一根大號的鹿鞭,已經泡發了,粗得像小孩手腕。
靚坤的臉都綠了。
坤媽從外麵走進來,看見他蹲在灶台前,笑眯眯地說:“阿坤,你來了?正好,湯快好了,等會兒多喝一碗。”
靚坤指著鍋裡的藥材,聲音都在抖:“阿媽……鹿茸你放了多少?海馬你放了多少?呢個——呢個係咩?鹿鞭?!”
坤媽一臉理所當然:“鹿茸放了一兩,海馬放了十對,鹿鞭是特地托人從東北帶的,正宗梅花鹿,大補。怎麼啦?”
“一兩鹿茸?!十對海馬?!仲要加鹿鞭?!”靚坤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阿媽,呢個藥量我頂唔順啦!我飲到流鼻血啊!”
坤媽湊過來看了看他的鼻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表情嚴肅得像在給病人做診斷。
“流鼻血?唔怕,說明通咗。你身體底子好,頂得住。”
“頂得住個屁啊!”靚坤急了,“我晚晚睡不著,渾身燥熱,再飲落去我條命都冇了!”
坤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識咩?呢個量正好!我孫子還沒來,說明藥量仲有上升空間。等過幾日,我再加啲蛤蚧和陽起石,包你生個肥肥白白的乖孫!”
靚坤徹底崩潰了。
當天晚上,他就跟汪青說:“老婆,我頂唔順了。司徒浩南那邊打打殺殺,阿媽這邊日日灌湯,兩邊夾擊,我遲早死喺呢個江湖上。我們走,去內地玩一圈,避避風頭。”
汪青正在收拾行李箱——其實她早就想走了。坤媽那個湯,靚坤流鼻血,她也跟著遭殃。
“你想去哪裡?”
靚坤想了想:“先去深圳看看工廠,再去你建的那幾所希望小學轉轉,然後再去雲南,聽說那邊的風景好,我帶你去散散心。”
汪青嘴角微微彎起,沒反對。
說到希望小學,這幾年汪青在內地陸陸續續建了幾十所。不是那種掛個名就完事的形象工程,每一所她都親自去看過,從選址到建設到師資配備,樣樣都要把關。當地人都知道,建學校的老板是香港的李先生,但真正操持這一切的,是他的太太汪青。據說李先生什麼都聽太太的,公司上上下下,基本上都是太太說了算。
“你聽說了嗎?李先生又捐了一所小學。”
“可不是嘛,去年建了八所,今年說是要建十二所。這位老板積德啊。”
“聽說李太太專門從香港飛過來,一所一所地看,連廁所的瓷磚都要親自選。”
“嘖嘖,李先生娶了個好太太啊。”
這些話,靚坤都聽過。每次有人在他麵前誇汪青,他都挺起胸膛,一臉得意:“那當然,我老婆嘛。”
除了希望小學,汪青還在內地做了一件大事——創立了一個叫做“乾坤救濟險”的基金。這個名字取了靚坤全名李乾坤中的“乾”“坤”二字,既有“扭轉乾坤”的寓意,也暗含他的名字。明麵上是一個針對一線警察的重大疾病救助基金,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這就是汪青給靚坤量身定做的“免死金牌”。
這件事,她跟靚坤商量過。
“你以前和條子對著乾,案底洗不白。”汪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直接捐錢,人家不收,收了也不敢用。但創立一個基金,專門幫助那些因公致殘、身患重病的一線條子,就不一樣了。不求他們感激,隻求不找麻煩。”
靚坤當時叼著煙,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婆,你是不是覺得我以前太混賬了?”
汪青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不是覺得你混賬,是想讓你以後安穩。錢多到下下下輩子都花不完,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基金裡每年投入的那點錢,連我們一年收益的一成都不到,但對那些奮鬥在一線的民警來說,是一筆能救命的錢。不求名聲,隻求心安。”
靚坤沒再說話,隻是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乾坤救濟險”籌備了半年。汪青親自帶著團隊和內地有關部門反複溝通,總部設在深圳——這個選址是雙方共同商定的,深港兩地往來方便,既能對接香港的資金和管理經驗,又能輻射內地的需求。有關部門對此高度重視,派出了專門的工作組對接,從審批到落地,一路綠燈。汪青說這是“雙方都拿出了最大的誠意”,靚坤說這是“我老婆的麵子大”。
開業那天,深圳總部搞了一個巨大的儀式和新聞發布會。紅色的橫幅從大樓頂上垂下來,寫著“乾坤救濟險基金成立儀式”,門口擺滿了花籃,記者扛著長槍短炮擠了一屋子。內地有關部門的領導親自到場致辭,高度讚揚“香港愛國商人李先生及其夫人”的善舉。
靚坤穿著汪青給他挑的深色西裝,站在台上,被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他握著汪青的手,手心全是汗。汪青站在他身邊,神色從容,對著鏡頭微笑,替他回答了記者的所有提問。
台下的記者竊竊私語:“這位李太太真是能乾,李先生有福氣啊。”
消息傳回香港,洪興的堂口炸了鍋。
基哥叼著雪茄,酸得牙都快咬碎了:“你哋聽說了嗎?靚坤條友在內地搞了一個什麼‘乾坤救濟險’,專門給條子治病的!條子!他以前砍條子的時候想沒想過有今天?”
大飛笑得打跌:“坤哥這算不算改邪歸正?浪子回頭?連基金名字都帶著他的名號,威風啊。”
十三妹磕著瓜子,幽幽道:“人家那是洗白。有個好老婆幫他鋪路,什麼都能洗。你讓你們老婆去弄一個試試?”
基哥歎氣:“我老婆隻會洗我的錢包。”
大飛跟著歎氣:“我老婆隻會洗我的信用卡。”
十三妹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們就隻配當堂主,人家靚坤要當愛國商人了。”
基哥越想越氣,拍著桌子說:“你睇他條友,從屯門之爭開始,人家打打殺殺,他帶著老婆看戲。雷耀揚死了,他跑去內地建學校。司徒浩南鬨事,他又跑去內地搞基金。什麼好處都沒落下,什麼臟活都沒沾手。這日子過得,比蔣先生還滋潤!”
大飛幽幽接了一句:“基哥,你要是有個汪小姐那樣的老婆,你也行。”
基哥徹底沉默了。
飛機落地深圳的時候,靚坤整個人都鬆快了。
不用喝坤媽的湯,不用看司徒浩南和陳浩南的新聞,不用擔心哪個堂口再出幺蛾子。他牽著汪青的手,踩著木屐走在深圳的街頭,身後跟著王建軍、王建國兩兄弟,阿力帶著幾個小弟不遠不近地護著。
他們先去了工廠。內地的製衣廠、製鞋廠這幾年越做越大,訂單排到了明年。工人們見到靚坤都叫“李老板”,見到汪青都叫“李太太”,笑眯眯的,滿臉恭敬。
靚坤牽著汪青的手,和合作夥伴談生意的時候,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太太。”那語氣,那表情,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汪青是他老婆。飯局上、會議中、簽約儀式上,他總是摟著汪青的肩,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老婆說了算。”一開始還有人覺得奇怪,後來大家都習慣了——這位李老板,什麼事都聽太太的。
廠裡的合作夥伴私下都說:“別看李老板在外麵威風,到了太太麵前,乖得像隻貓。李老板什麼事都聽太太的,太太說往東,他絕不往西。”
新來的供應商不信,跟著談了一次合同,回去就跟同事說:“原來是真的!李老板連價格都是太太拍板,他就在旁邊抽煙,偶爾插一句‘我老婆說了算’。”
當地商會的會長笑著說:“你們是沒見過李太太談大單。李老板坐在旁邊削水果,李太太一個人把合同條款一條一條過完,李老板連翻都不翻。簽完了李太太問‘你看一下’,李老板就說‘你看了就行’。”
阿力跟在後麵,聽見這些話,心裡暗笑:坤哥這輩子,算是被大嫂吃得死死的了。
在深圳忙完工廠和基金的事務後,靚坤又拉著汪青去了山區的希望小學。車子開了大半天,從高速轉到省道,從省道轉到縣道,最後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山路。汪青暈車暈得臉色發白,靚坤心疼得不行,一路上給她按著頭,嘴裡念叨:“早知咁遠,唔來了。”
汪青閉著眼睛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說了要來,不能食言。你是老板,你不來,誰認識你?”
靚坤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些學校掛的是他靚坤的名字,他必須親自到場,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靚坤在做這些事。汪青在替他揚名,替他積德,替他在內地鋪路。
到了學校,已經是下午。孩子們排著隊歡迎他們,一個個臉蛋紅撲撲的,笑得眼睛彎彎的,手裡舉著紙花,喊著“李叔叔好”。靚坤第一次被這麼多孩子圍著,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站在那裡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汪青站在他身邊,笑著替他招呼孩子們,一個一個介紹:“這是李叔叔,這些學校都是他建的。你們要好好讀書,將來像叔叔一樣有出息。”
孩子們齊聲喊:“謝謝李叔叔!”
靚坤的嘴角抽了抽,眼眶忽然有點發酸。他低頭看著汪青,汪青正對著他笑,眼裡全是溫柔。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不是掙了多少錢,不是當了多少年堂主,而是娶了她。
山路難行,當天趕不回深圳。他們在山下的縣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去了另一所希望小學,然後才啟程返回。等到真正回到深圳的酒店,已經是三天後了。
晚上,他們住在深圳最好的酒店。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整個城市的夜景儘收眼底。
靚坤洗了澡出來,頭發還濕著,隻圍著一條浴巾。汪青靠在床頭翻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還是把頭發吹乾吧,像隻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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