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惑仔之靚坤21
1997年底,香港回歸的喜悅還縈繞在街頭巷尾,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比往年更加璀璨。
汪青依然忙得腳不沾地——內地的工廠要盯,旺角的鋪位要裝修,新招的員工要培訓,還有那幫小弟家屬的工作安排,樁樁件件都要她親自過問。雖然可以找人盯著,但很多決策還是需要她拍板。
靚坤心疼她,好幾次想讓她歇一歇,都被她一句話堵回來:“婚禮的事你搞定,生意的事我搞定。”
靚坤癟嘴,不敢再勸。他老婆的性子他清楚,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於是他攬過了婚禮的全部籌備——從訂酒店到選菜單,從發請柬到安排座次,樣樣親力親為。阿力被他使喚得腳不沾地,好幾天下來說夢話都在念叨“坤哥,半島酒店說龍鳳鐲要提前三天送過去”。
終於,趕在婚禮前一個月,汪青把生意上的事情大致理清,可以空出時間好好準備婚禮了。兩人這才正式開始一起操辦——從試婚紗到挑喜糖,從確認賓客名單到試菜,每件事靚坤都要親自過問,汪青則在旁邊把關,一個鬨一個靜,倒也別有默契。
婚紗選了緞麵簡約款,龍鳳褂定了大紅色繡金線,喜餅訂了半島酒店的招牌,請柬是燙金的,每一樣都要最好的。靚坤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要結婚了,汪青則由著他折騰,隻在必要的時候拉一拉韁繩。
阿力有一次忍不住嘀咕:“坤哥,要不要請個婚禮策劃?你這樣事事親力親為,太累了。”
靚坤叼著煙,沙啞道:“我老婆的婚禮,憑什麼讓別人策劃?我話事。”他彈了彈煙灰,“再說了,我樂在其中。你管得著?”
阿力閉嘴了。他看得出來,坤哥是真的高興。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的歡喜,比他當年拿下銅鑼灣地盤還要濃烈。
請柬發了出去,洪興各堂口的堂主、自己手下的頭馬、生意場上的夥伴,連以前不怎麼來往的社團大佬都收到了。阿力看著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問:“坤哥,陳浩南那邊……要不要請?”
靚坤彈了彈煙灰,眼神冷了下來:“請。不過唔係叫佢來飲喜酒,係叫佢知,我結婚了,識相的就別來搞事。”
他親自給陳浩南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陳浩南的聲音冷得像冰:“恭喜了。不過我唔會去。”
“你唔用來。”靚坤叼著煙,沙啞道,“但你要記住,呢日係我老婆嘅大日子。如果有人搞事,不管係邊個,我靚坤拚咗條命都會同佢死過。”他頓了頓,“你大佬B嘅事,我同你之間嘅恩怨,以後慢慢算。但呢日,你唔好搞嘢。”
陳浩南沉默了片刻,掛了電話。
靚坤把手機扔在桌上,轉身摟住剛從書房出來的汪青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老婆,你放心。呢日,冇人可以搞事。”汪青沒說話,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婚禮前幾天,靚坤把安保布置得滴水不漏。
王建軍、王建國兩兄弟親自帶隊,帶著十幾個安保公司的人分布在酒店內外,每一個進入的人都要核對請柬。靚坤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兄弟也調來了,不是為了顯擺,是為了萬無一失。他要給他老婆最好的,誰都不能在這天來搗亂。
阿力忍不住說:“坤哥,這陣仗,比社團開會還大。”
靚坤瞪了他一眼:“你識咩?我老婆一輩子就結一次婚,當然要最好。”
阿力不敢再吭聲,乖乖去盯著布置。
婚禮當天,半島酒店被包了場。門口停滿了黑色豪車,安保人員西裝革履,神色警惕。整層宴會廳被鮮花和綢緞裝點得典雅溫馨,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主人的用心。
更衣室裡,靚坤罕見地褪去了花襯衫和木屐,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阿力幫他整了整領帶,退後兩步看了看,由衷道:“坤哥,你今天好靚仔。”
靚坤瞪了他一眼,沙啞道:“我日日都靚仔。”但他還是忍不住對著鏡子多看了兩眼,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鏡子裡的人,不再是那個叼著煙、踩木屐、滿身戾氣的堂主,而是一個緊張到手指發抖的新郎。
典禮開始了。音樂響起,紅毯儘頭的門緩緩打開。
汪青身著簡約的緞麵婚紗,緩緩走來。她沒有戴多餘的首飾,隻無名指上戴著那枚刻著“乾坤”的彩金素圈。長發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眉眼間是從容與溫柔——那是連日忙碌也掩蓋不住的、發自內心的幸福。
靚坤站在紅毯那一頭,眼睛瞬間亮了。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眼眶卻泛了紅。他見過她穿旗袍、穿長裙、穿睡衣,卻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生怕自己一鬆手就會衝過去抱住她。
汪青走到他麵前,看到他的手在發抖,輕輕握住,低聲笑道:“別緊張。”
靚坤啞著嗓子,聲音悶悶的:“我冇緊張。”
“手在抖。”
“……我凍。”
汪青彎起嘴角,眼裡閃著溫柔的光,沒再拆穿他。
台下,洪興各堂口的堂主們已經坐定,開始交頭接耳。
基哥翹著二郎腿,叼著雪茄,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十三妹說:“你話靚坤呢條友,結個婚搞得咁大陣仗,使唔使啊?你睇佢個樣,手震啊!我同佢打過咁多次交,未見過佢手震!”
十三妹磕著瓜子,笑得眼睛彎彎:“人哋結婚,你管得著?再講,你唔覺得佢今日特別靚仔咩?”
旁邊的大飛湊過來,嘿嘿一笑:“你冇見過佢老婆?聽講話係內地做生意的,手腕好犀利。靚坤自從跟咗佢,成個人變曬。”
基哥嘖嘖兩聲:“女人而已,至於嘛。”
話沒說完,就感覺一道視線射過來。基哥抬頭,正對上站在台上的靚坤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冷得像刀。基哥打了個寒顫,訕訕地閉了嘴。
十三妹推了他一把:“你收聲啦,人哋婚禮你仲要講嘢,等陣靚坤落來灌你酒,你頂得住?”
基哥癟嘴,不情不願地安靜下來,但眼睛還是盯著台上,嘖嘖稱奇。
交換戒指的環節,靚坤拿起那枚屬於汪青的戒指,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他試了好幾次,都沒能順利戴進她的無名指。周圍傳來賓客低低的笑聲,全是善意的調侃——坤哥砍人都不眨眼,戴個戒指手抖成這樣。
台下,基哥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哈哈哈你哋睇佢個樣!笑死我!”
十三妹踹了他椅子一腳:“你收皮啦!再講嘢我同你收聲。”
大飛也在旁邊樂:“基哥,你留返啖氣等陣敬酒啦。”
基哥揉了揉被踹的椅子腿,嘟囔道:“我係覺得驚奇咋嘛……”
汪青沒有催促台上的靚坤,輕輕握住他顫抖的手,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的手背,柔聲說:“別抖。慢慢來。”
靚坤深吸一口氣,在她的幫助下,終於把戒指穩穩戴了上去。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輪到汪青給他戴戒指的時候,她拿起那枚戒指——他原本的無名指上已經戴著一枚刻著“汪青”的彩金素圈,是求婚時她親手套上去的。她沒有摘掉那枚,而是把新戒指戴在了同一根手指上,兩枚戒指並排挨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靚坤低頭看著,眼眶又紅了。
司儀笑著問:“李乾坤先生,你願意娶汪青小姐為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珍惜她、愛護她,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靚坤握緊汪青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傳遍了整個宴會廳:“我願意。”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汪青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真誠:“我靚坤這輩子,做過好多壞事,砍過人、爭過地盤,得罪過好多人,手上沾過血。但我可以肯定,娶汪青,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最正確的一件事。以後,我不會再衝動,不會再讓她擔心,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好好疼她、護她,讓她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台下,坤媽坐在第一排,早已哭成了淚人,紙巾濕了一張又一張,嘴裡不停念叨:“好,好,真是太好了……”
阿力等小弟坐在角落,一個個眼眶泛紅。阿力端起茶杯,低聲說:“坤哥總算有人管了。以前他囂張跋扈,我總擔心他哪一天就栽了。現在有大嫂在,他變了好多,也穩重了好多。”
身邊的小弟們紛紛點頭:“大嫂是好人,隻有大嫂,才能鎮住坤哥。”
基哥難得沒有說話,隻是叼著雪茄,神色複雜地吐出一句:“……呢條友,真係變咗。”
西式儀式結束後,晚上還有一場中式婚宴。
汪青換上了大紅色的龍鳳褂,長發盤起,插著金簪,手腕上戴著坤媽送的龍鳳鐲,整個人明豔端莊。她一出來,全場安靜了一瞬。十三妹第一個拍著桌子喊:“好靚啊!我呢個女人睇到都心動!”
大飛跟著起哄:“靚坤,你執到寶啦!”
靚坤站在不遠處,眼睛直勾勾的,半天沒說出話。
“看什麼?”汪青眼含笑意,聲音輕柔。
“看我老婆。”靚坤沙啞道,走過去牽住她的手,“好睇。比上午還好睇。”
敬茶改口是重頭戲。
靚坤和汪青跪在坤媽麵前,端著茶杯,恭恭敬敬地遞上去。
“阿媽,飲茶。”靚坤的聲音有點抖。
坤媽接過茶,喝了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拉著汪青的手,哽咽道:“阿青,我把阿坤交給你了。他脾氣不好,你多擔待。他要是不聽話,你告訴我,我揍他。”
汪青看了靚坤一眼,眼含笑意,溫柔地說:“阿媽放心,我會管好他的。”
靚坤抿著嘴,眼眶微紅,沒敢吭聲。
坤媽又從懷裡掏出兩個大紅包,一人一個,拍著他們的手說:“好好過日子。早點給我生個孫子。”
靚坤接過紅包,咧嘴笑:“阿媽你放心,我努力。”
汪青捏了一下他的手,帶著幾分羞赧,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他齜了齜牙,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中式婚宴熱鬨非凡,幾十桌坐得滿滿當當。
靚坤挨桌敬酒,來者不拒,喝得臉都紅了,腳步卻還穩當——他不敢醉,今晚是汪青的大日子,他不能出任何差錯。阿力跟在他身後,幫他擋酒,好幾次差點被灌倒。
敬到基哥那桌的時候,基哥站起來,端著酒杯,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句:“坤哥,恭喜你。以後好好過日子,唔好再打打殺殺了。”
靚坤叼著煙,眯著眼睛看他,沙啞道:“你管好你自己就得。”
基哥嘿嘿一笑,乾了。
十三妹舉杯,笑盈盈地說:“坤哥,祝你和嫂子白頭偕老。不過你以後要是敢欺負嫂子,我十三妹第一個唔放過你。”
靚坤瞪了她一眼:“我錫我老婆都嚟唔切,邊得閒欺負?”
大飛在旁邊起哄:“坤哥,你今日手震嗰下真係經典!我返去要同啲兄弟講足一年!”
靚坤一腳踹過去,大飛靈活地閃開,笑得更大聲了。
整晚調侃聲此起彼伏,靚坤難得沒有發火,隻是罵罵咧咧地回幾句,嘴角的笑卻一直沒壓下去。
王建軍和王建國帶著安保公司的人守在酒店各處。靚坤敬酒到他們那桌時,拍了拍王建軍的肩膀,沙啞道:“今日辛苦你哋。”
王建軍麵無表情:“坤哥客氣。大嫂對我們有恩,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宴席間,有幾個社團的大佬湊過來想打聽靚坤內地的生意。靚坤叼著煙,眯著眼睛,半真半假地應付了幾句,滴水不漏。他現在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愣頭青了,他有了汪青,有了家,有了要守護的東西。該忍的時候忍,該讓的時候讓,但底線不能碰。
汪青坐在主桌,看著他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嘴角彎起,眼裡滿是溫柔。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
靚坤牽著汪青的手,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卻沒有回酒店的房間。他早就讓阿力把東西收拾好,直接開車回了西貢的別墅。
一路上他都沒怎麼說話,隻是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汪青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反複摩挲。汪青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他——路燈的光一節一節掠過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的嘴角始終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看什麼?”他啞著嗓子問,眼睛沒離開路麵。
“看我的老公啊。”汪青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靚坤的手指一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但車速明顯快了。
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
門剛關上,靚坤就把她抵在玄關的牆上,低頭吻了下來。不是婚禮上那種克製而深情的吻,而是急切的、憋了一整天的、終於可以放肆的吻。他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汪青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偏開頭,笑著說:“你急什麼?”
“我等咗一日了。”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又帶著火氣,“成日都有人,成日都要應酬,成日都要笑。我忍咗一日了。”
汪青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輕聲說:“那現在不用忍了。”
靚坤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角有笑意,嘴角有溫柔,整個人在月光下像是在發光。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汪青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
“我唔鐘意酒店。”靚坤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啞著嗓子說,眼裡帶著又痞又溫柔的光,“我哋結婚,我哋有自己嘅屋企。洞房當然要喺自己屋企。”他頓了頓,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所以我特地趕返嚟。”
汪青看著他——樓梯間昏暗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認真又明亮,嘴角帶著笑,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她彎起嘴角,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輕輕的:“……你贏了。”
臥室裡沒有開燈。隻有月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片銀白。
靚坤把她放在床上的時候,動作忽然慢了下來。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手指輕輕拂開她臉上散落的碎發。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了,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領帶鬆鬆垮垮地掛著。
“老婆。”他啞著嗓子。
“嗯。”
“今日,係我人生最好嘅一日。”
汪青伸手,指尖輕輕描過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記住他的輪廓。
“以後還會有更好的。”她說。
靚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後是一個漫長的、溫柔的吻——不急切,不霸道,像是在用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情書。
他脫掉她的龍鳳褂的時候,手指依然在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珍重。大紅色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一件一件落在地板上。她手腕上的龍鳳鐲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他俯下身,把臉貼在她的心口,閉著眼睛聽她的心跳。
“你聽咩?”汪青的手指插在他的頭發裡。
“聽你心跳。”他悶悶地說,“我想記住呢個聲音。以後無論去邊度,我都記得。”
汪青沒有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像是鍍了一層銀色的霜。他慢慢低下頭,吻她的眉心、鼻尖、唇瓣、下巴、鎖骨。每一個吻都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她抓住他的手臂,指尖陷進他的皮肉裡。不是抗拒,是回應。
“輕點。”她說。
“我儘力。”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他從來沒有這麼溫柔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克製和珍重,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禮物,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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