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惑仔之靚坤3
既然打算好好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這屋子就需要好好打掃一下了。
汪青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灰白色的絲絮在通風口吹進來的微風中輕輕晃動。牆麵斑駁,有幾處水漬洇開的痕跡。地板是水泥的,走快點仿佛就能揚起一層灰。窗戶玻璃上糊著一層陳年的油汙,透進來的光都是昏黃的。
她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家裡沒有清潔工具,她就跑到樓下的雜貨店買。老板娘認出她,又想搭話,汪青直接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掃帚、抹布、水桶、洗潔精、臉盆,各一樣。”老板娘張了張嘴,沒再多說,默默把東西裝好,遞過來時還小聲補了一句:“靚女,今日乾坤哥好似好忙,你儘量少出門啊。”汪青接過東西,淡淡“嗯”了一聲,轉身就走,沒有多餘的回應。
回到屋裡,她從下午三點一直忙到傍晚六點。
先掃天花板,再擦窗戶,然後刷地板。陳年的汙漬要用洗潔精泡、用抹布使勁搓,搓到她手臂發酸、額角沁汗。她把桌子椅子挪開,把床底下的灰塵掃出來,把衣櫃裡雜七雜八的東西扔掉。窗戶擦乾淨後,晚霞的光透進來,整間屋子亮了一層。
最後,她把換下來的床單被套泡在廁所的大塑料盆裡,然後提著一大袋垃圾,打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不太靈敏,她跺了兩下腳才亮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廉價的煙味和消毒水的氣息。
她提著垃圾袋,沿著樓梯往下走。
剛拐過三樓到二樓的轉角,一群人從樓下湧了上來,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穿著花襯衫、大褲衩,腳踩黑色木屐,“呱嗒呱嗒”地站在最前麵。他的頭發淩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眼神陰鷙,嘴角微微下撇,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時可能翻臉的戾氣。他低著頭,用手在褲子拉鏈處隨意地抓了一下——那個動作自然得像是呼吸,沒有一絲避諱。
手指甲縫裡,黑褐色的煙漬格外顯眼。
——靚坤。李乾坤。
汪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前世在銀幕上看到過無數次的臉,此刻就站在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呼吸可聞。那張臉比電影裡更粗糙,皮膚上的毛孔、額角的疤痕、嘴唇上乾裂的皮屑,全都真實得不像話。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垃圾袋的提手,指節泛白。
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馬仔,個個穿著花襯衫或黑色背心,胳膊上露著紋身,脖子上掛著粗金鏈。有的叼著煙,有的嚼著口香糖,眼神凶狠地掃視著樓道兩側。
整個樓道都被一股壓抑的氣息籠罩著。
汪青注意到,三樓有幾戶鄰居的門縫裡透出燈光,但門緊閉著,沒有一個人敢出來。二樓的阿婆本來在門口擇菜,看到這群人上來,手一抖,菜籃子差點掉地上,連忙縮回屋裡,“嘭”地關上了門。
汪青站在樓梯轉角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
她的手裡提著一袋垃圾——黑色的塑料袋,紮著口,裡麵是廢紙、空罐子、碎玻璃,沉甸甸的。
靚坤抬起頭,看到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未施粉黛但依舊豔麗的臉掃到豐滿的胸部,之後看著她手裡——掃把、抹布、垃圾袋——然後回到她的臉上。那雙小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沙啞著嗓子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哦?呢個唔係隔離新搬嚟嘅女仔咩?搞衛生啊?”
汪青沒有後退,也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
那一瞬間,樓道裡的燈似乎暗了一暗——又或者隻是她的錯覺。她看到他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居然有一層淺淺的光澤,像某種獸類在暗處窺視獵物時的瞳孔。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害怕,沒有厭惡,沒有討好,甚至沒有任何好奇。她隻是淡淡地掃了靚坤一眼,像掃一眼路邊的一棵樹、一根電線杆,然後麵無表情地側過身,準備從樓梯扶手和人群之間的縫隙繞過去。
靚坤愣住了。
他身後的馬仔也愣住了。
在他們的世界裡,一個女人——尤其是住在這種破舊居民樓裡的女人——看到他們這群人,要麼嚇得低頭快走,要麼堆著笑臉討好,要麼尖叫著跑開。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用這種“你擋我路了”的眼神看他們。
更重要的是,她看他的那一眼裡,沒有厭惡,沒有恐懼——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的,像一張白紙。
靚坤的心臟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很輕。輕到他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下意識地轉頭,看著汪青的背影。
她提著垃圾袋,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她的頭發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但有力的小臂。晚霞從一樓鐵門的縫隙裡透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橙色的光。
她的褲腿上沾著一點灰,鞋麵上也有——一看就是剛乾完活的。
靚坤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襯衫紮進褲腰裡,勒出一把細細的腰身,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擺動。他喉嚨發緊,不自覺地咽了一下。
她走到一樓,推開鐵門,垃圾袋扔進垃圾桶,然後轉身,又走了回來。
整個過程,她一眼都沒有再看靚坤。
靚坤站在樓梯上,歪著頭,看著她從自己身邊經過——這次是上行,她低著頭看台階,腳步依然不急不慢。
擦肩而過的時候,距離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後細碎的絨毛,在燈光下有一圈柔和的光暈。近到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一點點汗味,乾乾淨淨的,和樓道裡那股煙味、黴味完全不同。
她身上沒有香水,沒有脂粉,什麼都沒有。
但就是那股洗衣粉的味道,讓他愣在原地,足足兩秒沒有動。
汪青上了三樓,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然後——
“嘭。”
門關上了。
靚坤站在二樓到三樓的樓梯上,仰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
他嘟囔了一句:“什麼女人啊,生人勿近咁款,真係唔識趣。”
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少了幾分往日的囂張,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身後的馬仔麵麵相覷,不知道老大在說什麼。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湊上來:“坤哥,要唔要我哋去……教訓下佢?俾佢識下坤哥你嘅厲害!”
“去你老母!”靚坤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馬仔疼得齜牙咧嘴,“你們這幫廢物,隻會惹事!我叫你們來收賬,不是叫你們惹無關嘅人!”
他皺著眉,語氣不耐煩,眼睛卻又不自覺地瞟了一眼三樓那扇門。
“……行啦!正事要緊!再唔去,我斬咗你哋!”
馬仔捂著頭,不敢吭聲,連忙跟在靚坤身後。
靚坤最後看了一眼三樓那扇門,眉頭皺得更緊,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木屐在樓梯上“呱嗒呱嗒”地響,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樓道儘頭。
門內。
汪青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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