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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老婆……

“陳慈?”

相對坐到酒店餐廳,宗政白聽到女人的名字,眼睛暗一下。

“姓陳?”

陳慈閒閒地靠著椅背,頷首,“是啊,耳東陳,心慈手軟的慈。”

翹著腿,尖頭高跟一下下點著桌腿,形神散漫。

宗政白沉默地打量她。

不是沒想過誰為他生了孩子,但完全不是眼前女人的樣子。

浸淫煙酒形成的渾濁氣息,雖然漂亮,卻也是腐壞的漂亮。

他縱然失憶,但還是清楚自己,這種人他看都不會看一眼,何況是上床。

看出他懷疑,陳慈眯起眼,“不信?”

她輕嗤聲,打開手機相冊,翻一通,丟到桌上。

“喏,孕檢單,你兒子的出生證明,一大堆,往後自己翻。”

“……”

手機屏幕花花綠綠。

宗政白隻覺眼皮一跳,視線垂落幾秒,伸手拿過手機。

B超,糖篩,四維彩超……各種單據、記錄集中在那一年,中間零零碎碎,還有女人懷孕期間拍的照片,十個月,平坦的小腹慢慢隆起。

然後是住院發票,分娩記錄,接種證……粉白柔弱的小嬰兒出現在眼前。

宗政白瞳孔一縮,手也跟著僵住。

懶坐在那兒的陳慈將他的情緒變化儘收眼底,朝手機一瞥。

“可愛吧,護士說那幾天出生的小孩兒,就數他最漂亮。”

小嬰兒一天天長大,清澈黑亮的眼睛,笑起來還淺的酒窩。

是代代的模樣。

一張張照片翻下去,宗政白的心軟了又軟,沉了又沉。

直至再翻不出任何東西,他按下手機,抬起頭,臉色已變得凝重。

“我和你,哪種關係?”

“還能什麼關係,”陳慈不疾不徐從煙盒點出根煙,略略銜在指間,“睡了一覺的關係唄。”

她抬抬下巴,“頂層是你的公寓吧,對,就在那兒,一個秋天,外麵下著雨。哦,相冊還有你的床照,我找找……”

雨。

那天旖旎糾纏,真實到以為不是夢的夢裡,也有一場雨。

宗政白惝恍回想,隻是那些雨似乎變成了針,直直刺進他的太陽穴。

陳慈再次把手機放到桌上。

被褥間滿是痕跡的裸露脊背、腰腹,睡著的臉。

宗政白還沒瞎到認不出自己。

事到如此,代代的來曆他算是搞清了。

麵前這個女人……宗政白靠回沙發,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時,整個人變得冷而陰沉。

“說吧,想要多少錢。”

總算說到這兒。

陳慈挑挑眼梢,反問,“你覺得你兒子值多少?”

“你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宗政白笑了,向窗外聳峙的高樓大廈望一眼。

“這地方,有挺多方法叫一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好好活著,何必乾血本無歸的生意。”

陳慈麵色微亂。

忘了,身價不菲的男人,怎麼會是個善茬。

況且她身上背那麼多債,多得是讓她死的仇家。

陳慈正色,“八千萬,不回國,永遠不出現在你和孩子麵前。”

輕飄飄一句保證,動動嘴皮誰都能說,還真敢要。

宗政白淡看著她,“八千萬可以,前提是親子鑒定能證明你是代代的生母。”

陳慈皺眉,“這些東西你都不信?”

“眼見未必為實,何況你也知道,我忘了不少事。”宗政白說。

陳慈死盯著他,冷哼,“你們這種人,就算鑒定結果是真的,也能輕而易舉弄成假的吧。”

“是真的,當然假不了。”宗政白模棱兩可,“最快這周可以安排,到時候聯係你,這是名片。”

錢沒騙著,陳慈黑著臉拿名片起身就走。

宗政白開口攔住她。

“孩子那些照片傳給我。”

陳慈居高臨下,“三百萬。”

宗政白點頭,“可以。”

鑒定中心的人打來電話,宗總的意思,明天要上門給孩子做咽拭子采集,問陳淙怎麼辦。

陳淙聽後困惑,對方又確定一遍,交代說,“采集完了拿到那邊做親子鑒定。”

“和誰鑒定?”陳淙問。

“似乎有個女人找到宗總,冒充孩子生母。”

“……”

知曉所有,能冒充到宗政白麵前的,一定是他們周圍的熟人。

陳淙仔細回想,倒想起家族裡一個臭名昭著的騙子。

她堂姐。

前幾年騙家裡親戚朋友投資,卷走近千萬,害得幾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至今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陳淙心生疑竇,叫鑒定中心的人隨便弄個樣本盒,她收拾行李,訂了隔日的飛機。

接連幾天宗政白煙不離口,眼睛黏手機上,心事重重。

以為是頭痛集團未來,春風正得意的梁宵良心地沒再顯擺,分擔部分工作,寬慰他,“完蛋了,大不了回去叫老婆養嘛。”

這鹽恰好撒在宗政白傷口上。

他涼涼瞥一眼,籲一口煙,碾滅到煙灰缸,“晚上喝酒?”

喝啊,梁宵心想,他反正是喝醉有人疼。

可自己惹出的麻煩、自己造的孽,用煙用酒都解不了悶。

喝一半,宗政白隻有半分醉意,頭痛,懨懨地先撤了。

晚上開始下小雨,十月底天氣陰冷,他獨自走回酒店,一身殘存的酒氣被雨弄得濕漉漉,腰也開始隱隱癢痛。

陳淙的電話來得意外。

手機屏幕上她的名字被雨點模糊,宗政白愣了兩秒,接到耳邊。

那頭很靜。

“什麼時候回來?”陳淙問。

聽起來就像催他回家,宗政白輕笑,“終於知道想我了?”

她想不想他不知道,他反正想她想得不行。

電話裡沒有回應,細細的雨茸毛一樣簌簌,還有她起伏的呼吸聲。

宗政白不出聲,就那麼附耳朵聽著。

隔一會兒,陳淙才說話。

“快點兒回來。”

“嗯,”宗政白輕眯起眼,嘴巴貼到屏幕上,像貼在她唇邊。

“好。”

他還不知道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酒店公寓等他。

當房間門由外向內打開,原本相距千萬裡的陳淙出現在眼前,宗政白惘然怔住,還當是一場思念的幻覺。

“淋雨了?”她看著他,伸手觸碰他。

真實的、實實在在的,原來不是夢。

宗政白呼吸一滯,哪管那麼多,就在門口攔腰將她高高抱起,臉埋到她頸窩,聞著她的味道,心都要炸開了。

“老婆……”他沉聲。

好像本該就是他老婆一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能叫得那麼自然順口。

陳淙毫無防備被突然抱起,下意識地,摟住男人脖子穩住身體,又拍他,低聲嗬斥。

“放我下來宗泊舟!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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