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皇帝舅舅的小心思,暗示吏部有貓膩
昭昭在王府裡被林嬤嬤按著頭灌了三天補湯,嘴裡淡得能飛出鳥兒來。她正盤算著是時候重出江湖,找個不順眼的牆頭敲打敲打,皇宮裡的李總管就掐著點兒來了,臉上堆著那副萬年不變的、讓人挑不出錯兒的笑。
“郡主,陛下請您進宮一趟,說是……嗯,敘敘家常。”李總管躬著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院子裡對著木樁比劃錘法的昭昭聽見。
昭昭把手裡的小錘子往兵器架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脆響,眼睛唰地就亮了:“李總管,舅舅找我?是不是又有什麼‘年久失修’、‘聽著動靜不對’的房子,需要我過去看看風水結構啊?”
李總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想起陛下交代這話時那一本正經又帶著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心裡為吏部的房梁默哀了半秒,麵上卻絲毫不顯:“這個……老奴不知。陛下隻說,許久未見郡主,甚是想念,讓郡主得空便去說說話兒。”
“得空!我現在就閒得發慌!”昭昭一拍手,也顧不上換下那身利落的短打,抬腳就往外走,“旺財!看家!林嬤嬤,我進宮去找舅舅玩兒啦!”
林嬤嬤追出來,手裡還拿著件見客的正式宮裝:“郡主!好歹換身衣裳!這身灰撲撲的像什麼樣子!”
“哎呀,自家人,講究那麼多乾嘛!舅舅才不會怪我呢!”昭昭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得像隻剛出籠的雀兒,一溜煙就沒了影。李總管趕緊小跑著跟上,心裡嘀咕:這滿京城,敢這麼穿著打扮麵聖的,除了這位小祖宗,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禦書房裡,龍涎香的氣息悠悠嫋嫋。趙禎正拿著一本奏折,看得眉頭微蹙,聽到通傳,放下折子,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一抬頭,看見昭昭依舊是那副“剛拆完家”的利落打扮,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縱容。
“瞧瞧你,哪兒有點郡主的樣子?”趙禎招招手,示意她近前,“聽說你前幾日在國子監,又鬨出好大動靜?那些老學究的胡子,都快被你氣歪了。”
昭昭笑嘻嘻地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湊到書案前,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喝了一大口:“舅舅,您可別提了!那些老古董,自己藏著不正經的書,還好意思說我拆房?要不是我那一錘子,能挖出他們假道學的證據嗎?裴景行都說了,我這叫為民除害,淨化風氣!”她故意把裴景行抬出來,眨巴著眼睛看皇帝反應。
趙禎看著她那理直氣壯的小模樣,忍不住失笑,用手指虛點了點她:“就你道理多!裴景行那小子,如今也學會幫你說話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拿起另一本奏折,輕輕歎了口氣,“唉,這朝堂上下,能讓朕省心的沒幾個。禮部、戶部的事兒剛了,別的衙門也不安生。”
昭昭立刻豎起了耳朵,像隻嗅到魚腥味的小貓,連手裡的茶杯都放下了:“舅舅,哪個衙門又不省心了?您跟我說說,我幫您去看看!”她自動把“去看看”替換成了“去拆拆”,眼睛亮得嚇人。
趙禎瞥了她一眼,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帶著幾分閒聊的隨意:“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吏部那邊……咳,朕前幾日偶然聽人提起,吏部考功司郎中周大人家那宅子,哦,就是離皇宮不遠的那處老宅,翻修得那叫一個氣派!聽說光是後院那假山,就是從江南運來的太湖石,價值不菲啊。”
昭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個四品郎中?他哪兒來那麼多錢修那麼好的宅子?還太湖石!舅舅,這肯定有問題!”她一拍大腿,“您等著,我這就去……”
“哎——”趙禎慢悠悠地打斷她,放下茶杯,拿起朱筆,在一份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上畫了個圈,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朕可沒說他有問題。興許是人家祖上積攢的呢?又或者,是周大人會經營,家底厚實。朕就是覺得吧,那假山堆砌得有點……嗯,過於精巧了,跟整個宅子的格局不太搭,看著有點別扭。”他抬起眼皮,看了昭昭一眼,意味深長地補充,“可惜啊,那是官員私宅,朕也不好派人去細看。萬一看錯了,豈不是寒了臣子的心?”
昭昭多機靈啊,立刻心領神會,小拳頭一握,信誓旦旦:“舅舅放心!我最近正跟著府裡的老師傅學怎麼看建築風水呢!明天我就去周大人家附近轉轉,幫您看看那假山到底別不別扭!要是它真的‘別扭’得不符合規製,或者裡麵藏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我肯定能幫它‘正’過來!”她把“正”字咬得特別重,還做了個掄錘子的手勢。
趙禎眼底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但很快掩去,又板起臉,故作嚴肅:“胡鬨!那是朝廷命官的宅邸,豈是你說看就看的?不許去給朕惹事!好好在王府待著,學學女紅,靜靜心!”這話說得,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知道啦舅舅!我就遠遠看看,保證不惹事!”昭昭嘴上應得乖巧,那雙滴溜溜轉的大眼睛裡卻寫滿了“我非去不可,而且不僅要看,還得砸開看看”的躍躍欲試。
這時,趙禎像是才想起李總管還在旁邊,吩咐道:“李安,去把番邦進貢的那盒珍珠膏拿來,給郡主帶回去。小姑娘家,整天風吹日曬的,仔細皮膚。” 這話聽著是關心外甥女,實則等於默許了她接下來的“風吹日曬”。珍珠膏?那是給她拆牆之後護膚用的吧!
李總管忍著笑,躬身應“是”,很快取來一個精致的小匣子。
昭昭接過珍珠膏,甜滋滋地道謝:“謝謝舅舅!舅舅最好了!” 她抱著匣子,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用什麼理由出門,帶哪把錘子比較順手,是大哥打的玄鐵重錘還是二哥新送的破牆錐。
“行了,沒什麼事就回去吧。替朕給你父王帶個好。” 趙禎揮揮手,重新拿起奏折,一副“朕要忙國家大事了”的樣子。
“欸!舅舅再見!” 昭昭抱著珍珠膏,腳步輕快地退出了禦書房。一出殿門,她臉上的笑容就收不住了,幾乎要小跑起來,恨不得立刻飛回王府,召集她的“拆房小隊”。
看著外甥女雀躍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趙禎才放下根本沒看進去一個字的奏折,對旁邊的李總管悠悠道:“李安,你說,周愛卿家那‘別扭’的假山,能撐過幾天?”
李總管低頭,聲音裡帶著了然的笑意:“陛下聖明。以郡主的性子……怕是等不到後天日出喲。” 他頓了頓,補充道,“隻是,周郎中畢竟是吏部的人,王太師雖然倒了,餘威尚在,郡主此行,怕是會觸動不少人的神經。”
趙禎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心情頗好地舒了口氣:“吏部這潭水,是時候攪一攪了。讓昭昭去,最合適不過。”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了敲,“她年紀小,行事不拘章法,偏偏又身份特殊,背後站著朕和汝南王府。那些人想動她,得掂量掂量。讓她去敲敲打打,正好看看,還有哪些魚會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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