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少卿廢墟找證據,打臉來得猝不及防
戶部庫房的廢墟裡,裴景行已經勘察了小半個時辰。
他蹲在一堆碎磚旁,用兩根手指拈起一塊巴掌大的賬冊殘頁,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灰塵。動作之輕柔,仿佛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昭昭靠在那麵破牆邊上,懷裡抱著她那把玄鐵錘,看得直咂嘴。
“我說裴大人,”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您這是找證據呢,還是繡花呢?”
裴景行頭也不抬,將殘頁放到一旁鋪開的素白絹布上——那絹布是他特意讓衙役準備的,說是“避免證物受汙”。絹布四角壓著鎮紙,平平整整,一塵不染。
“查案講究細致。”他淡淡道,又拈起一片碎紙,“郡主一錘破牆雖快,卻也難免遺漏細節。”
“遺漏?”昭昭樂了,掄起錘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震得灰塵揚起,“我要是不砸這牆,你們連這堆碎紙都看不到!”
灰塵撲簌簌落在裴景行的絹布上。
裴景行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頭,看了眼昭昭,又看了眼絹布上新增的灰塵,深吸一口氣——這次沒用手帕捂,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郡主若是無事,可否…”他斟酌著用詞,“…站遠些?”
“行啊。”昭昭從善如流地後退兩步,抱著胳膊看戲,“我就看看裴大人這‘細致’能查出什麼花來。”
幾個衙役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年紀最輕的那個偷偷戳了戳旁邊的同僚,用氣聲說:“裴大人這都找半個時辰了,就翻出幾張碎紙片…”
“噓!”年長的衙役趕緊使眼色,“裴大人辦案向來如此,講究證據鏈完整。哪像郡主,一錘子買賣…”
“可郡主的錘子管用啊。”年輕衙役嘀咕,“要不是那一錘,咱們現在還在外頭查賬本呢。”
這話聲音雖小,但庫房裡安靜,裴景行聽得清清楚楚。他拈著碎紙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
“查案不是兒戲。”他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其實已經沾了不少灰,但他拍得認真,仿佛這樣就能拍乾淨似的,“每一處細節都可能成為關鍵。郡主雖僥幸…”
“僥幸?”昭昭挑眉。
裴景行頓了頓,換了個說法:“…雖直覺敏銳,但查案不能單憑直覺。”
昭昭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爭。她乾脆在牆根坐下,從懷裡摸出塊芝麻餅,“哢嚓”咬了一口。旺財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她。
“沒你的份兒。”昭昭把餅舉高,“早上不是吃過了?”
旺財“嗚嗚”兩聲,趴在她腳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裴景行繼續他的“細致勘察”。
他走到那根被昭昭敲裂的楠木柱旁,蹲下身,用手帕墊著,一寸一寸地摸柱子的裂縫。摸到離地三尺處時,他手指忽然一頓。
“這裡有東西。”他回頭,對衙役道,“取鑷子來。”
衙役趕緊遞上鑷子——也是用絹布包著的。
裴景行用鑷子探進裂縫,輕輕夾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碎紙。
昭昭伸脖子看了看,“噗嗤”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就這?”
裴景行不理她,將碎紙放在絹布上,又取出個琉璃片——也是隨身帶的——覆在碎紙上仔細看。
碎紙上有字,但隻有半個。
“銀…兩…”裴景行皺眉,“字跡與賬本相同,但內容不連貫。”
他站起身,繞著柱子又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柱子背麵,那裡有道不太顯眼的裂縫。他蹲下身,這次沒用鑷子,而是直接伸手進去摸。
昭昭看得直搖頭:“裴大人,您這手不想要了?萬一裡頭有釘子…”
話音未落,裴景行臉色微變,迅速抽回手。指尖上,一道細小的血口子正往外滲血珠。
“看吧。”昭昭聳聳肩,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扔過去,“金瘡藥,我三哥配的,好用。”
裴景行看著滾到腳邊的瓷瓶,猶豫了一下,還是撿起來。他沒用,隻是掏出手帕按住傷口,繼續剛才的動作——這次小心了許多。
片刻後,他從裂縫裡夾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紙不大,但疊得仔細。裴景行小心翼翼展開,臉色漸漸變了。
那是一張單獨的明細單,記錄著一筆五萬兩銀子的流向。款項來自去年的南疆軍餉,經手人是戶部尚書錢厚,最終流入的卻是…王太師名下的一個莊子。
而這張單子上的字跡,與賬本上錢厚的字跡一模一樣,但賬本上根本沒有這一筆。
“這是…”旁邊一個老衙役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賬外賬!”
裴景行站起身,捏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激動。這是關鍵證據,鐵證!
他轉身看向昭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雖然很淡:“郡主,這張明細單…”
“哦,那個啊。”昭昭拍拍手上的餅渣,站起身,“我砸牆的時候就看見了,塞在柱子縫裡,露出一角。不過我嫌臟,沒拿。”
她走過來,看了眼裴景行手裡的紙,撇撇嘴:“不就是五萬兩嗎?賬本上最大的那筆是二十萬兩,這算什麼。”
裴景行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郡主早就…看見了?”
“廢話。”昭昭指了指柱子背麵,“那麼大一道縫,眼又不瞎。不過我尋思著,賬本上的證據就夠了,這張單子要不要都行。再說了…”
她上下打量裴景行,眼神裡滿是嫌棄:“您這麼愛乾淨,我要提前說了,您不得讓我去掏?我才不乾呢,臟死了。”
裴景行:“……”
幾個衙役憋笑憋得臉通紅,肩膀直抖。
裴景行看著昭昭那副“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表情,再看看自己手裡這張沾著灰、還染了他一點血跡的紙,突然覺得剛才那點得意很可笑。
他辛辛苦苦找了半個時辰,如獲至寶的證據,人家早就看見了,隻是嫌臟沒拿。
“不過既然裴大人找到了,”昭昭話鋒一轉,拍了拍他的肩膀——裴景行下意識想躲,但沒躲開,“那就好好收著吧。蚊子腿也是肉,五萬兩夠砍王太師一條胳膊了。”
她拍得很輕,但裴景行還是感覺到了灰塵從她手上落到自己肩頭。
他默默側身,掏出手帕擦肩膀。
昭昭也不在意,掄起錘子扛在肩上:“行了,證據找齊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裴景行擦肩膀的動作一頓:“郡主這就走?”
“不然呢?”昭昭眨眨眼,“留這兒陪你數灰塵?”
裴景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道:“…多謝郡主。”
“謝我什麼?”昭昭挑眉。
“謝郡主…”裴景行看了眼牆上的大洞,又看了眼手裡的明細單,語氣複雜,“…提供線索。”
昭昭哈哈一笑,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裴大人,以後查案要是找不到證據,就來找我。我幫你拆房,保證把所有證據都給你‘拆’出來!”
她特意加重了“拆”字。
裴景行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後退半步:“多謝郡主好意。不過查案還是要靠證據和推理,不能隻靠…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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