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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你想告她?”

“先要求下架。”

“她下周就考試。”

“我媽下周就手術。”

梁硯舟閉了閉眼。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顧安寧。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第二遍又響。

第三遍,顧安寧發來語音。

聲音從揚聲器裡漏出來一點。

“硯舟哥,老師說我現在發什麼都錯。我是不是又連累你了?”

梁硯舟握著手機,指節收緊。

我看著他。

“接吧。”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她等不了。”

他的臉色灰了幾分。

手機還在震。

這一次,他接了。

“安寧,別哭。我馬上過去。”

他說完,看向我。

“我晚上去你家解釋。”

我沒有回。

轉身進了地下停車場。

晚上七點,梁硯舟沒有發聲明。

顧安寧的機構也沒有刪視頻。

我聯係律師,把房產證、門鎖後台、物業記錄和視頻鏈接全部發過去。

律師回得很快:“先發平台侵權投訴和律師函。你母親手術前,把這件事控製住比較好。”

“發。”

九點,梁硯舟給我打電話。

“律師函是你發的?”

“嗯。”

“機構剛通知安寧暫停賬號,她現在哭得停不下來。”

“挺好,少拍兩條視頻。”

“薑意眠,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刺?”

“你發聲明了嗎?”

他沒有回答。

我也沒再等。

“沒發,就按我的方式來。”

“你現在讓機構下架,網上隻會覺得你心虛。”

“那就讓他們看證據。”

“你非要鬨到這一步?”

我看著電腦上整理好的資料。

“梁硯舟,你一開始可以把鑰匙給她,現在我也可以把證據交出去。”

電話裡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意眠,顧叔救我的時候,沒有問我值不值得。他把我從火裡抱出來,自己嗆傷了肺,這些年一直離不開藥。安寧從小看著她爸受罪。她現在隻是想考上,給她爸爭口氣。”

“那你替她爭。”

“我在爭。”

“用的是我的房子。”

梁硯舟沉默。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公開說明。”

說完,我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很快亮起。

他發來一句:

“你現在這麼逼我,我真的很累。”

我沒有回。

人類很神奇,拿別人東西報恩的時候精神飽滿,一到負責就累了。可惜我已經沒心情欣賞這種物種奇觀。

我把資料備份進硬盤。

第一個下架通知,已經發送成功。

婚宴酒店的尾款通知在周一上午發來。

“薑女士,您的婚宴日期還有二十六天。根據合同安排,今天下午五點前需要支付尾款十二萬元。”

十二萬。

我看見這個數字時,手指停在鼠標上。

共同賬戶上周還有十八萬八。

我登錄網銀。

餘額六萬七千三。

三天前,有一筆十二萬元的轉賬。

收款方是“啟程公考谘詢服務中心”。

備注:顧安寧課程費。

我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幾秒,撥通梁硯舟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

“意眠,我剛下課,聲明的事……”

“賬戶裡的十二萬去哪兒了?”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

“我正要跟你說。”

“現在說。”

“安寧原來的班已經跟不上了。老師建議她轉封閉衝刺,筆試和麵試一起打包。名額隻剩最後一個,需要當天付費。”

“你拿婚禮尾款給她報班?”

“我下個月項目款到賬就補回來。”

“酒店今天要尾款。”

“我和酒店談。”

“你報名的時候,和我談了嗎?”

他聲音壓低:“你最近一直不接我電話。”

“所以你動錢?”

“共同賬戶裡也有我的錢。”

“賬戶用途是婚禮。”

“婚禮可以晚幾天結算,安寧的機會等不了。”

我閉了閉眼。

“為什麼不用顧家的補助?”

“那是顧叔用命換來的錢。”

“我的婚禮錢是什麼換來的?”

梁硯舟沒有接話。

我繼續問:“顧安寧知道這筆錢從哪兒來嗎?”

“我沒細說。”

“那她收了?”

“課程是我替她報的,她一開始不同意。”

“人進去上課了嗎?”

“今天下午報到。”

“退掉。”

“不可能。合同已經簽了。”

“那你今天五點前補十二萬。”

“我手裡一時拿不出這麼多。”

“你報班時拿得出。”

“那是賬戶裡有錢。”

“那也是我的錢。”

他終於急了。

“薑意眠,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算得這麼清楚?”

“對。”

“安寧考試還有二十幾天,你現在讓她退班,她這半年就白熬了。”

“我的婚禮尾款被你挪走,我這五年就不白熬?”

他呼吸沉重。

“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隻要我們還結婚,酒店可以換,流程可以改。你為什麼一定要盯著錢?”

“你盯的是她的前途,我盯的是我的底線。”

電話裡再次沉默。

過了很久,他說:“我晚上去你家,給你爸媽解釋。”

“先轉錢。”

“我會想辦法。”

“下午五點前。”

我掛了電話。

上午十一點,酒店宴會經理給我打電話,語氣很客氣:“薑女士,梁先生剛才聯係過我們,說尾款想延期到下周。但您這個檔期很緊,後續物料已經定製,延期需要總經理審批。”

“不延期。”

“那您是今天付款嗎?”

我看著合同文件。

“我下午過去。”

三點,我到酒店。

宴會經理把費用明細放在桌上。

“您確定要暫停婚宴合同?現在暫停,訂金隻退一部分。花藝、定製背景、桌卡和伴手禮都已經開始製作,違約費用大概八萬六。”

“確認。”

她看著我,有些遲疑:“梁先生知道嗎?”

“這份合同由我簽的。”

“可婚宴是兩位……”

“付款人是我。”

經理沒再勸。

我在終止協議上簽字。

筆尖落到紙上時,我想起一年前選這個廳。

梁硯舟站在落地窗前,說以後親戚朋友來了,一定會覺得我嫁得很好。

那時候他很認真。

我也真的期待過。

經理把退款周期和違約費用重新說了一遍。

我點頭確認,辦完手續後,直接去銀行凍結了共同賬戶的授權支出。

梁硯舟再打電話時,我剛從銀行出來。

“你取消婚宴了?”

“嗯。”

“為什麼?”

“錢不夠。”

“我說了會補。”

“你已經補過很多次承諾。”

“婚宴隻剩二十幾天了,你現在取消,親戚朋友怎麼說?”

“你解釋。”

“薑意眠!”

“你拿婚禮錢報班的時候,想過親戚朋友怎麼說嗎?”

他在電話那邊壓著火。

“安寧的情況真的很緊急。”

“所以婚禮取消也很緊急。”

“你這是報複。”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我今晚去你家。”

“不用。我媽明天手術。”

“我知道,我會過去。”

“你先處理顧安寧。”

他聲音一頓。

“你什麼意思?”

“她下午報到,可能會害怕,可能會喘不上氣,可能會想起她爸。你去守著。”

“意眠。”

“別讓她等。”

我掛斷電話,開車回父母家。

我媽正在收拾住院袋。

我爸拿著水杯站在旁邊,看見我進門,問:“酒店那邊怎麼說?”

我把終止協議放在桌上。

“婚宴取消了。”

客廳一時沒人說話。

我媽慢慢坐到沙發上:“真取消了?”

“嗯。”

“硯舟知道嗎?”

“知道。”

我爸拿起協議看了一遍,臉色很沉,卻沒罵人。

“違約金我出。”

“不用。”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爸,我能處理。”

他看著我,眼眶忽然有些紅。

“當初你說要跟他結婚,我沒反對。我想著你們談了那麼多年,他人也踏實。現在看,是我看走眼。”

我媽低聲說:“別說這種話。”

我爸把協議放回桌上。

“明天先手術。其他的,等你媽出來再說。”

晚上八點,梁硯舟來了。

這一次,我爸開了門,但沒讓他進客廳。

梁硯舟站在玄關外,手裡提著一袋營養品。

“阿姨明天手術,我來看看。”

我爸看了那袋東西一眼。

“放下,人可以走。”

梁硯舟的手僵住。

“叔叔,我想跟意眠談。”

我走到門口。

他看到我,眼神裡有疲憊,也有急切。

“婚宴為什麼不能等我回來再決定?”

“顧安寧的課為什麼不能等我同意再報?”

“我承認這件事我做錯了。十二萬我會補,酒店違約金我也承擔。”

“什麼時候?”

“項目款這周到賬。”

“到賬前呢?”

“我先找朋友周轉。”

“你為了她報班動用婚禮錢,為了補婚禮錢找朋友借。”

他臉色難看:“你非要這樣說?”

“事實就是這樣。”

梁硯舟握緊營養品的袋子。

“我隻是想先幫她過這關。”

“梁硯舟,你每次都隻看見她這一關。”

他看向我,眼底紅了一點。

“顧叔躺在病床上時,抓著我的手說,讓我以後多照顧安寧。我答應過他。”

“他讓你拿我的婚禮錢照顧嗎?”

“他沒有說到這種細節!”

“所以你自己補上了。”

他的臉一下白了。

我爸在旁邊聽不下去:“明天她媽手術,今天別吵了。”

梁硯舟立刻說:“我明天一定去醫院。”

我看著他。

“你可以不去。”

“我會去。”

“顧安寧那邊怎麼辦?”

“她在集訓營。”

“她不舒服呢?”

“老師會處理。”

“她哭呢?”

梁硯舟嘴唇抿緊。

我沒有再問。

有些答案,不用逼到出口。

夜裡十一點,顧安寧發了一條動態。

【第一次住進封閉宿舍,燈好亮,走廊好吵。突然很想爸爸,也很怕自己撐不下去。】

下麵配了一張模糊的宿舍門照片。

梁硯舟的電話過了兩分鐘就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極難看。

我爸直接打開門。

“去吧。”

梁硯舟沒有動。

電話停了,又響。

第三次,他接起來,隻說了幾句。

“你先找老師。”

“別亂跑。”

“我等下過來。”

我媽站在房間門口,住院袋已經收好。

她看著梁硯舟,目光很平靜。

“硯舟,你不用明天來了。”

梁硯舟抬頭:“阿姨,我……”

“我手術有意眠和她爸。”

她扶著門框,說話不快。

“你欠誰,就去照顧誰。”

梁硯舟站在玄關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我把門關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敲。

我媽手術那天,梁硯舟早上七點發來消息。

“安寧昨晚在集訓營走廊坐了一夜,老師怕出事,讓我陪她去做心理評估。阿姨手術結束告訴我,我儘快趕過去。”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口袋。

手術安排在上午九點。

我爸一直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的病曆袋被攥出深深的折痕。我遞給他水,他喝了一口,又把瓶蓋擰歪了。

“爸,坐一會兒。”

“坐不住。”

兩個小時後,醫生出來,說手術順利。

我爸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力氣,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

我去辦術後觀察和複查預約,護工推著我媽回病房。她麻藥還沒完全過,手指輕輕動了動。

我握住她的手。

“媽,結束了。”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回家嗎?”

“回婚房。”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出院暫住手續辦好後,我直接聯係物業和開鎖師傅。

物業經理已經看過我的產權資料,在樓下等著。

“薑女士,房屋門禁我們先恢複了您的權限。開鎖師傅在樓上,您確定現在處理?”

“確定。”

“屋裡應該沒人。顧小姐早上從集訓營回去過一次,帶走了一個包,之後沒有回來。”

電梯上行時,我爸扶著我媽,臉色很差。

我媽靠在輪椅裡,手上還貼著留置針膠布。

門鎖師傅拆開舊鎖後台,皺了下眉。

“管理員兩個,一個梁先生,一個顧小姐。薑女士,您的記錄被刪除過。”

我爸冷聲說:“刪得挺乾淨。”

師傅沒接話,繼續操作。

門打開後,客廳裡一股咖啡味。

窗邊架著補光燈,沙發上放著毯子和幾件衣服。茶幾上攤著考編資料,旁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功能飲料。

客房門半開著。

我推著我媽進去。

她看見房間時,先是愣了一下。

床邊扶手還沒裝回去。

新買的康複椅沒有影子,原來那把被拆開的椅子架在牆角,上麵放著一台攝像機和幾個收音麥。

她準備的棉被被塞進櫃子底層,外麵壓著幾箱參考書。

牆上那張“考編倒計時”還在。

我媽抬頭看了兩秒,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我坐客廳就行。”

我說:“你住主臥。”

她急忙搖頭:“那是你們……”

“沒有我們了。”

我把她推到主臥。

主臥也被動過。

衣櫃裡掛著顧安寧的外套,床頭放著她的眼罩、藥盒和一張顧明禮的舊照片。

我的護膚品被收進抽屜,梳妝台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氣味會影響睡眠,請勿使用香水。”

我爸拿起那張便利貼,手抖得厲害。

“這房子到底是誰的?”

我沒有回答,打開手機開始錄像。

律師昨晚已經把清點模板發給我。

我把顧安寧的衣服、書、電子設備、藥品和私人證件逐件拍攝,按類別裝箱。證件和藥品交給物業保管,書和衣服交給倉儲公司。電子設備由律師建議先封存,等對方簽收清單時確認。

全程沒有爭吵。

也沒有砸東西。

師傅換新門鎖時,問我:“管理員錄幾個?”

“我,我爸,我媽。”

我媽坐在床邊,腿上蓋著薄毯,聽見這句話,眼睛一下紅了。

“我用不著。”

“用得著。”

新鎖錄完後,我扶她過去按了一次。

“驗證成功。”

她的手指還沒什麼力氣,聽到聲音時,肩膀輕輕鬆了一下。

下午四點,倉儲公司剛把最後兩個箱子推到電梯口,顧安寧回來了。

她背著書包,臉色很白。

身後還跟著一個拿手機拍攝的女生,像是培訓機構的工作人員。

顧安寧看見箱子,眼睛一下紅了。

“你們在乾什麼?”

物業經理上前:“顧小姐,薑女士作為產權人收回房屋使用權限。您的個人物品已經登記裝箱,稍後送往倉儲中心,保管期三十天。”

顧安寧繞過他,看向我。

“意眠姐,我明天還有模擬考。你一定要今天趕我走嗎?”

“你已經住進集訓營。”

“我住不慣那裡。”

“那就租房。”

她的手攥緊書包帶。

“我爸救過硯舟哥。”

我看著她。

“你爸救的是梁硯舟。”

她的眼淚落下來。

“可我爸因為那場火,身體一直不好。我們家這些年過得多難,你知道嗎?我隻是借住一個月。”

我媽在屋裡輕輕咳了一聲。

顧安寧往裡看,才注意到坐在主臥床邊的她。

我媽左手還扶著術後支架,臉色蒼白。

顧安寧聲音小了些:“阿姨手術結束了?”

我沒有接話。

身後那個女生舉著手機,還在拍。

我看過去。

“繼續拍,我會把你們的賬號和機構一起列進侵權函。”

她嚇得立刻放下手機。

電梯門又開了。

梁硯舟衝出來,身上還穿著早上的外套。

看到門口的箱子,他臉色瞬間沉下去。

“薑意眠,你把她東西全扔了?”

我把清單遞過去。

“登記、錄像、倉儲。證件和藥品在物業。”

他沒有接。

“她明天考試,資料都在裡麵。”

“倉儲中心距離集訓營三公裡,今晚八點前可以領取。”

顧安寧哭著拉住他的袖子。

“硯舟哥,算了。我去取就好。意眠姐媽媽剛手術,我不該再添麻煩。”

梁硯舟看見屋裡的我媽,神情僵了一瞬。

“阿姨,手術還順利嗎?”

我爸擋在門口。

“順利。不勞你惦記。”

梁硯舟臉色發白。

“叔叔,今天我確實走不開。安寧那邊……”

“你不用解釋。”我爸指了指電梯,“帶著她走。”

梁硯舟看向我。

“意眠,讓她進去拿今晚要用的資料。”

“清單上有編號,她去倉儲取。”

“她剛做完心理評估,不能再受刺激。”

“我媽剛做完手術。”

“阿姨可以先休息,我隻讓安寧拿幾本書。”

“進不了。”

他的語氣終於壓不住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我把房產證複印件遞給物業經理,讓他夾進記錄表。

“從我的指紋打不開門開始。”

梁硯舟看著我,眼神裡有憤怒,也有陌生。

“這套房也有我的家電錢。”

“列清單,我退。”

“薑意眠!”

“別在這裡喊。”

我爸往前一步,梁硯舟強行忍住。

顧安寧哭得更厲害。

“硯舟哥,我真的沒關係。我去住酒店。”

梁硯舟低頭看她:“你現在不能住酒店。老師說你需要穩定環境。”

說完,他又看向我。

“你媽也可以先住酒店。醫院旁邊的套房我還留著,護工、餐食都能安排。”

走廊安靜下來。

我媽坐在屋裡,沒有抬頭。

她手邊放著術後藥袋,膝蓋上蓋著我剛買的毯子。

我爸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再說一遍。”

梁硯舟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急忙補救:“叔叔,我的意思是酒店條件也很好,阿姨恢複期需要專業照顧。”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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