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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這棟房子一百四十平,四室兩廳,南北通透,單價兩萬七。

我嫁給顧遠洲之前,我媽偷偷找人打聽過,回來跟我豎了個大拇指,說這房子寫的是他一個人的名,但架不住條件好,人家是獨生子,以後什麼不是你的。我爸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他對你好就行。

婚禮那天,顧遠洲當著三百多個賓客的麵,把我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在他手心裡,說從今往後,他的就是我的。

我當時哭了。

那種眼淚不是一個女人被承諾感動之後的眼淚,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我覺得自己終於被一個人完完整整地接納了,像一艘漂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顧遠洲握著我的手,把我手心的名字貼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西裝,隔著一層襯衫,他的心跳傳過來,穩穩當當的。我相信了那句話,比相信任何東西都信。

婚後第一個月,我提過一次加名字的事。

那天晚上我們剛吃完飯,我洗完碗出來,他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我在他旁邊坐下,斟酌著開口:“遠洲,房產證上加我名字的事,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去辦一下?”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屏幕。

“這個是大事,得跟我爸媽商量商量。”

我說好。

第二個月,我又提了一次。

他說他爸最近身體不好,不想為這種事讓老人操心,讓我再等等。我說好,等爸身體好了再說。第三個月我提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看我,眼神裡有一種我很陌生的東西。

“這房子是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我愣住了。

“我沒想要你的房子。”

“那你為什麼要加名字?”

“我隻是覺得結婚了,我們是夫妻——”

“夫妻就一定要在產權上有牽扯嗎?”他打斷我,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溫晴,我愛你,但愛和經濟是兩回事。你住在裡麵,我不收你一分錢,這還不夠嗎?”

我當時被那句“我愛你”堵住了嘴。他很少說這三個字,偶爾說一次,就像往我心裡扔了一顆糖,甜味把所有的疑問都蓋住了。我想,他說得也沒錯,他確實沒讓我出過錢,房貸他自己還,物業費水電費他也從來沒跟我計較過。

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沒跟我計較,他是在記賬。

我坐在床邊打開手機,翻到跟閨蜜周敏的聊天記錄,輸入框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我該說什麼?說我懷著她女婿七個月了,她兒子要跟我收房租?我媽會氣出心臟病的,她一輩子最要麵子,這種事她受不住。

我把聊天框關掉了。

客廳裡傳來遊戲結束的音效,然後是腳步聲,顧遠洲進了衛生間,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他出來的時候路過臥室門口,停了一下。

門沒關嚴,我從門縫裡看到他的側臉。他在看我,目光從上到下掃過我的身體,最後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那個眼神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至少不是我看過的那些丈夫的眼神。他的表情裡沒有關心,沒有溫柔,隻有一種審視。

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使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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