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滿意了嗎
針尖還在繼續移動著，隨著麻藥逐漸失效，痛感也越發明顯。祁凜握緊拳頭，咬牙強忍。
在接下去的幾小時內，他的腦中如走馬觀花一般，不斷閃現出過往發生的點點滴滴。
那個總是微笑著等他回家、給他一個溫暖擁抱的顏睿，那個知曉他所有喜好、儘心服侍著他的顏睿，還有那個不顧自己難受、也會將他照料好的顏睿……
那個他所懷念著的對他有求必應的顏睿，並不是如今這個顏睿。
也罷，該報的仇他都已經報了，那麼該說的話，他也可以痛痛快快說出來了吧？
“顏睿。”祁凜勉強咽下不斷翻湧上來的痛苦情緒，儘可能保持平靜地說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對你用沒有把握的繩藝，害你受了傷；不該在你失憶後欺騙你，害你失去了名譽和地位；更不該毫無底線地支配你，害你遭受奇恥大辱……”
顏睿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又繼續專注於上色中。
“我知道這兩年來，你受了很多委屈。你恨我，也是理所當然。
“算是我罪有應得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我會退圈，從此以後，圈子裡不會再有Spider這號人物，你大可以風風光光地去做你的首席繩師。
“至於工作……我應該也沒資格再接活了吧。
“這樣更好，你就不用再看到滿大街都掛著我的海報了。”
說著，祁凜的聲音就開始哽咽了起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現在你滿意了嗎？”
顏睿沉默片刻，把東西放回操作台，解開祁凜身上的束縛，麵無表情地說道：“已經弄完了。”
活像個正兒八經接待客人的紋身師。
祁凜揉了揉滿是淤青的手腕。
他披上睡袍，率先走向門口，道：“現在，你給我離開祁家。”
…………
顏睿又一次離開了祁家，甚至沒有一丁點的猶豫與不舍。
祁凜站在窗口，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又止不住地疼了起來。
他沒想到，有一天，他竟也會親手將顏睿推開。
可那又怎麼樣呢？
在這份感情中，隻有他一人還在無法自拔。
而他所謂的放不下，也不過是自私罷了。
若是沒有顏睿曾經的那份不求回報的付出，他還會如此留戀他嗎？
他不知道。
“嘶。”背後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祁凜伸手去摸，卻在半道上停了下來。
人走了，可他留下的痕跡，卻是一輩子都無法消除了。
…………
有合約在身，即使身上留了紋身，祁凜也不得不將這最後一場秀走完。
他希望能用這場秀，給自己的模特生涯來一個完美謝幕。
綃蝶把他招呼進了獨立化妝間。接下來的工作，都會在這裡完成。
袁瑞愷早已在裡頭等候。
他們遵照事先準備好的流程，著手開始換裝。
“凜”的風格簡潔，線條流暢，是個集東方沉穩細致的性格於一身的經典服裝品牌。此次的服裝，還帶著極其優雅的複古韻味。
十幾位模特輪番暖場後，就由祁凜身著本季主打產品上台了。
首先上場的是一套休閒西裝。黑色打底線衫帶著紅白相間的菱形圖案，恰到好處地給沉悶的商務氣息增添了一絲活力。內搭白底花襯衫配上灰色領帶，在沉穩中還帶有一些俏皮。 藏青色的翻邊工裝褲，仿佛帶人進入了民國時代。手上的暗色手工牛皮包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接下來是一套風衣套裝。露出來的檸檬色高領和咖色雞心領線衫，很好地中和了灰色外套的嚴肅氣質。由祁凜演繹，更像是一位歸國遊子。
在觀眾的頻頻點頭與攝影師接連不斷的閃光燈下，祁凜瞬間找回了鼎盛時期的自信。
回到後台，袁瑞愷迅速給他換上最後一套壓軸服裝，綃蝶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妝容，囑咐道：“最後一套了，這套可不比前麵那些，你可千萬要小心。”
祁凜沉默地點了點頭，在出場處嚴陣以待。
舞台上突然出現了濃厚的霧氣，絢麗的激光也開始閃爍。在一陣仙樂之中，衣袂飄飄的祁凜穿越霧障“飛”了出來。
台下頓時響起了各種讚歎聲，快門聲更是“哢哢”不停。
這是一套古風服飾。
內搭一件半透的絲質交領褻衣，完美的胸腹肌肉線條在走動間若隱若現，外套一件飄逸的暗紫色對襟長衫，平添幾分高貴氣息。祁凜神情冷豔，一頭長發被乾淨束起，以一根木簪點綴，整一個就像是一位高深莫測的雲遊仙人。
威壓將他吊到了舞台最前端的正中位置。他穩穩站住，向台下觀眾行了個古典禮儀。
一陣掌聲之後，威壓再度將人吊起。祁凜雙手平伸兩側，單腿收起，以武俠劇中的輕功姿態，向後飛回。接著，威壓又帶著他繞舞台飛行一圈，每每靠近觀眾，都引發出陣陣驚歎聲。
流程隻剩最後一步。
接下來，他需要回到舞台中央，自行解開腰上的威壓扣，並在水簾下進行一場雨中武術秀。
可正當他轉身背向觀眾的時候，威壓扣卻將他的外套給勾了起來。
水簾照常落下，將他的褻衣澆了個透。半透明的布料貼在身上，裡頭的黑色紋身很快就印了出來。
“哇！！！”台下頓時沸騰了。
懂這個圈子規則的人都知道，T台模特不能有大麵積紋身。
每個服裝設計師都有自己的設計理念，帶了紋身的模特相當於固定了自己的風格，會對服裝展示產生極大影響。
而在設計師不知情的狀況下留下大量紋身，更是種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眼下，一套仙氣飄飄的古風服飾，卻配上了暗黑猙獰的後現代蛛網紋身，又是在壓軸環節出的問題，等同於徹底毀了這場秀。
祁凜也沒料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狀況。他慌忙轉身，看著台下那一張張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麵孔，腦中一片空白。
聚光燈照得他睜不開眼睛，隱約間，他仿佛聽到了各種謾罵聲和嘲笑聲。
“那個紋身好惡心啊，有誰會把蜘蛛網紋在自己身上啊？我看到就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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