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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這是誰家小仙3

“走吧,被落下了。”

祭安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下意識鬆開抓著她衣擺的手,把手背在身後。

陳憫看了眼他指的方向。

官差裡兩個進去驛站,另外幾個留在外麵守著人,防止人跑了。

這次晚上吃的東西不錯,是饅頭跟燉菜,菜裡沒有肉,放了一點點兒鹽巴,每個人半個饅頭,所有人都吃的珍惜。

這些人吃飯的時候陳憫去驛站裡轉了一圈,驛站是兩層木樓,裡麵挺大的。

押送小荔祿的官差輪流進來吃飯,吃的是雜糧米跟肉菜,肉被煮好切成片放在碟子裡,沾了鹽,再喝兩口酒,吃的官差眉開眼笑。

陳憫隻掃了他們一眼,並不過多關注。

她的目光更多放在另一行人身上。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長袍,勁瘦的腰勒緊,烏紗帽摘下來放在桌子上,吃相比起其他人更好,桌子上擺的不隻有各種肉,還有甜點。

這幾個人無一例外身高腿長猿臂蜂腰,周身有煞氣,手上肯定沾過很多血,但同時又身有貴氣,這種貴氣很複雜。她手指輕掃,那種複雜的貴氣在她眼前顯形。

這些人有自身天生帶的貴氣,這些並不如何,但這幾個人統一都攏著一層淺金色的光。

這也是氣運,不過並不是個人能夠天生生出來的,這明顯是供奉的金光。

陳憫看過不少九重天界的本子,知道成仙的法子很多。

有仙人點化,有吃靈丹妙藥或者偷運改命的,還有一種是吃供奉。

這種凡人信仰的供奉,有一些出身不好的仙人也在吃,吃了供奉,就得庇佑信徒。這種供奉成仙的,也被人間學去了,九重天界裡的一本書就講了一個和尚藏在掏空的佛像內受朝拜供奉成仙成佛的事。

這些人也是吃供奉想成仙的嗎?

陳憫略微湊近,其中唯一沒摘帽子,在喝茶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偏頭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對方什麼都沒看見,冷冰冰的眼底有些末的困惑。陳憫把他的那點兒困惑儘收眼底。

“頭兒,樓下那幾個就是負責押那位跟劉家三族的吧?這時候喝酒,膽兒可真肥啊。”麵容清秀的男子一挑眉,“你說我要是這時候下去問兩句……”

“那他們估計膽子都嚇破了。”另一個男子接話,夾了一筷子肉塞嘴裡,用力咀嚼,“別多事,真出事兒了,惹得你一身騷。”

清秀男子不服氣的撇嘴,看了眼頭兒,見他始終盯著一個方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對上一個百子孝圖,牆上掛著一個老頭懷裡抱著身上爬著旁邊地簇擁著小孩兒。

他一下樂了,“頭兒看上這個了?還是想生娃娃了?聽說雍都您家人那邊兒正在給您張羅著相看呢,不知道會相看哪家的大美人。”

被他打趣的男子收回視線,他剛才總覺得有人盯著這邊兒窺探,還聞到了似有若無的香氣,但看過去隻看到了一幅再庸碌劣俗不過的畫,沒有人在盯著他們。

他不在意,“沒人會跟黑麒衛的人相看。”

這話讓桌子上其他幾個年紀比他大,但還沒有成親的人都不是滋味,滿嘴的肉都不香了。

黑麒衛是天子手下負責抄家的手下。

如果說白鱗衛是負責信息傳遞,看起來還算得上風度翩翩,那黑麒衛在其他人眼裡就是那種大奸大惡,看誰不順眼就往誰府上塞龍袍的存在了。

確實沒什麼人敢跟黑麒衛裡的人結姻親,因為沒人敢賭這個姻親之所以能夠結成,是不是對方看上他們,想給他們塞龍袍了。

酒水變得苦澀,他們喝了幾口,歎了口氣,“這次流放劉家三族,說明上麵還是沒有下狠手,能不能翻盤,就要看那位對自己狠不狠得下心了。”

陳憫在旁邊兒聽了一會兒,越聽越聽不懂了。

劉家她知道,就是跟小荔祿一起流放的人。那這些人嘴裡的那位是誰?聽起來挺尊貴的,但隊伍裡看起來沒有什麼尊貴人,一個比一個苦,所有人都活的很艱難。

其實陳憫下意識覺得那位可能說的是小荔祿,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了。

畢竟要是小荔祿真的很尊貴,那些官差也不會放任劉家人搶他的食物,讓他發熱到整個人都都站立不穩的程度。

陳憫又聽了一會兒,發現話題變成了雍都哪個白鱗衛娶了貴女,哪個黑麒衛被棒打鴛鴦拆散有情人之後,她不感興趣的出去。

一出去就在門口看到眼巴巴站著,盯著驛站門口,往裡麵的看的小荔祿。

她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發,“怎麼不休息一會兒?”

官差把被押送流放的人聚在馬棚那邊兒,馬棚裡厚厚的乾草,燃著一個火盆,躺在火盆附近能好好休息一下。

祭安說:“那邊兒人太多了。”

陳憫想到了什麼,俯身牽住他的手,他的手上有凍瘡,發紫發紅,看上去慘兮兮的可憐。

原本點一些丹水塗上就能好了,但小荔祿拒絕了,說凍瘡其他都有,就他沒有,很容易被官差注意到。到時候他們肯定會以為他身上有偷藏什麼好東西,然後來搜身羞辱他的。

他把後果說的那麼清晰,陳憫也就沒自作主張把他手上的凍瘡給治好。

她牽著很乖的小荔祿走到馬棚那邊兒。

馬棚裡的糞便劉家人已經清理出來了,他們把乾草聚集在火盆附近,然後紮堆或坐或躺在稻草上,在火盆的溫暖下,過著這段時間裡,唯一算得上暖和舒服的日子。

陳憫這次前所未有認真的看了劉家每一個人的麵孔,除了幾個氣運尚可之外,並沒有看到鼎盛氣運的存在。

那幾個人說的那位,似乎也不在劉家人裡?

或者說,的確是在劉家人裡,隻不過因為運勢太過普通,所以乍一看看不出什麼來。

陳憫收回視線,跟小荔祿走到乾淨的角落位置,這裡的稻草都被扒的差不多了,隻剩淺淺一層。

她手指動了動,稻草變得更加蓬鬆柔軟,仿佛剛剛被太陽曬過一樣散發著暖意,她跟小荔祿坐在稻草上。

小荔祿熟練的躺下,枕在陳憫腿上,把有些出神的陳憫驚回神。

她的手捂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上,聲音很低,“睡吧。”

過了沒一會兒,睡著的人越來越多。

本來流放就又餓又累,好不容易有個能好好休息,遮住頭頂的地方,其他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就陷入了睡眠中。

半夜,陳憫看星星的時候馬棚裡來了個人,是那個被稱作頭兒的男子,他一身黑袍,手扶著腰上掛著的長刀,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看了看劉家那邊兒,又看看這邊兒孤零零的小荔祿,隨後轉身離開,很快外麵就響起了馬蹄聲跟低聲說話聲,緊接著馬蹄聲走遠,聲音越來越小。

祭安的眼睫顫了顫,睜開,眼睛裡還有些迷茫,“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他迷茫的問。

陳憫點頭。

第二天依舊是大雪,大雪封路,雪足足有一隻手掌厚度,拿著官差也不想這時候上路受罪,乾脆在驛站多待幾天,打算等雪化了再繼續往肅北去。

驛站的老板家裡有幾個孩子,偶爾會站在遠處看,覺得被流放的人可憐,還會拿饅頭過來。

祭安長得好看,而且跟小孩兒年紀差不多大,也有人給他遞吃的。他卻一個不接,抿著唇,被對方翻了個白眼,拿著饅頭去給劉家的人了。

小孩兒之間的事情就是比較有趣,陳憫忍不住的笑,用筆把這些都畫下來,打算等以後小荔祿長大了再拿出來看。

“我看起來好醜。”

祭安看到她的話,神情的萎靡了,手因為凍瘡又癢又疼,看到這個話,又疼又委屈,眼眶不自覺就紅了。

他這可嚇到陳憫了,她捧著他的臉,見他懨懨的垂著眼,不想讓她看的樣子,就哄他,“多可愛啊,一點兒都不醜,你看你倔倔的,像個小牛犢。”

她的手指點點他發紅的眼眶,臉上的溫柔極了,“在我眼裡你從沒醜過。”

祭安耳朵發燙,抿著的嘴巴放鬆,努力克製住想笑的衝動,“真的?”

“當然是真的。”

陳憫捧著他臉的兩隻手揉了揉,笑著說:“正因為你很可愛,有趣,所以我才會想記錄下來啊。如果我真覺得不好的話,怎麼可能費功夫去想辦法記錄呢?”

這話讓祭安徹底信服了,因為厭煩的東西確實是多看一眼都嫌臟的,更別提一筆一筆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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