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子時的眼淚
康熙在養心殿也換上了同款燈。
四十年的紫禁城,不知道有沒有人替他點過這樣一盞燈。
蘇玉冰靠在偏殿的小榻上,腦子裡翻來翻去都是這件事,翻著翻著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細的哭聲從正殿方向鑽進了她的耳朵。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極輕極弱的嗚咽,像小貓被掐住了脖子,斷斷續續的,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蘇玉冰翻身坐起來,腦袋還是懵的,手腳倒是先動了。
她趿上鞋走進正殿,同款燈的暖色光安安穩穩地亮著,把搖床照得一清二楚。
太子蜷在繈褓裡,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張小臉皺巴巴的。
蘇玉冰:(°ᗜ°;)
不對勁。
燈亮著呢,按理說不應該再怕黑了。
她湊近了看,太子的眼皮在顫,嘴角往下撇著,不是害怕的表情,是那種嬰兒特有的,無聲的,茫然的難過。
係統彈幕亮了。
【檢測到目標嬰兒呼吸頻率異常。當前呼吸:每分鐘39次。心率偏高。生理指標無異常。初步判斷:非生理性不適,屬情緒層麵焦慮反應。】
蘇玉冰蹲在搖床邊上,伸手搭在太子的小肚子上,輕輕地拍。
太子的嗚咽聲沒停,反倒更細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含混不清。
係統翻譯遲緩地蹦出了文字。
【嬰語翻譯:“……暖暖的……沒有了……”】
蘇玉冰的手指停了一拍。
她等了幾息,又一行字蹦了出來。
【嬰語翻譯:“……額娘……那個味道……暖暖的……不見了……”】
蘇玉冰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揪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作聲,安安靜靜地蹲在搖床旁邊,聽太子繼續斷斷續續地嗚咽。
係統彈幕又蹦了一行。
【嬰語翻譯:“……怎麼沒有了……本太子剛才還聞到了……暖暖的……甜甜的……怎麼又沒有了……”】
蘇玉冰的手指慢慢收攏,握住了太子的小拳頭。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殿內的更漏。
子時剛過。
她又低下頭,看著太子皺巴巴的小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地一聲響了。
子時。
太子出生的時辰。
赫舍裡皇後難產,太子出生不到一個時辰,皇後就沒了。
蘇玉冰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把太子從搖床裡抱了出來。
小肉團子被抱起來的一瞬間,哭聲反而大了一點,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沒抓到什麼,嘴巴癟得更厲害了。
蘇玉冰把太子的小腦袋輕輕貼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用掌心護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拍著他的後背。
她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傳進太子的耳朵裡。
咚,咚,咚。
太子的身體僵了一息。
然後他的小拳頭慢慢鬆開了,指頭一根一根地舒展開來,攥住了蘇玉冰前襟的布料。
嗚咽聲小了。
又小了。
最後隻剩下幾聲細細的抽噎,像風過竹葉的簌簌聲。
蘇玉冰:(;ᗜ`;)
【嬰語翻譯:“……咚咚咚……好像……好像那個暖暖的味道……可是又不一樣……但是本太子不怕了……不怕了……”】
蘇玉冰看著彈幕上的字,喉嚨裡堵了一團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個孩子。
不可能有記憶。
他出生才一個多月,不可能記得赫舍裡皇後,不可能記得母親懷裡的溫度,更不可能記得那個他隻待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懷抱。
可他的身體記得。
每到子時,每到他降生的那個時辰,某種本能就會把他從睡夢中拽醒,讓他去找一個已經永遠不會回來的懷抱。
蘇玉冰把太子抱得緊了一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
“姐姐在呢。”
太子的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指頭微微彎曲著,慢慢地,呼吸勻了下來。
殿裡安安靜靜。
蘇玉冰站在搖床前抱著太子,同款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大一小,貼得很近。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酸得快沒知覺了,太子才終於在她懷裡沉沉睡去。
她彎下腰想把太子放回搖床,太子的手死死揪著她的前襟不肯鬆。
掰了一下,沒掰動。
又掰了一下,太子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嘴巴一癟,有要哭的趨勢。
蘇玉冰:(ˊ wˋ)
行吧,抱著睡。
她抱著太子在矮凳上坐下來,把太子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口心跳最響的位置,用一條小被子把太子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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