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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當麵考核

錢嬤嬤的聲音又急又緊,活像嗓子眼裡卡了個棗核。

“慈寧宮傳話,明日辰時,太醫院吳院判到毓慶宮來,當麵查驗麵霜一事!”

蘇玉冰抱著太子的手微微一緊。

桂嬤嬤坐在角落裡頭也不抬,手裡的針線活一針沒停,但穿針引線的頻率慢了半拍。

“知道了。”

桂嬤嬤的語氣淡得像涼白開。

錢嬤嬤站在門口搓著手,一張臉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目光飄向蘇玉冰,話說了半截又咽回去了。

“桂嬤嬤,這吳院判可是太醫院的頭一號人物,在萬歲爺跟前說話都硬氣得很,今兒剛被罰了俸,這會子火氣正旺。他要是問起麵霜是誰換的……”

蘇玉冰把睡熟的太子輕輕放回搖床,把繈褓邊角掖了掖。

蘇玉冰:(ᗒᗣᗕ)

吳院判。

就是那個定下“一個時辰喂一次奶”鐵律的祖宗級人物,剛被康熙罵了個狗血淋頭罰俸半年的那位。

這老先生今晚怕是覺都睡不安穩了。

桂嬤嬤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錢嬤嬤,太皇太後既然要查,就不是讓誰來吵架的。你把該備的東西備好,旁的不用操心。”

錢嬤嬤連忙點頭,一溜小跑出去了。

蘇玉冰看了桂嬤嬤一眼,心裡琢磨這位白發老嬤嬤到底是幫她還是看她笑話。

“蘇丫頭。”

“嬤嬤請講。”

桂嬤嬤低著頭穿了一針線,語氣跟聊天氣沒什麼區別。

“明日吳院判問你話的時候,問什麼答什麼,別拐彎,別添花。太皇太後不喜歡說話繞彎子的人。”

蘇玉冰愣了一息。

這是同一天裡第二個人提醒她“別繞彎子”了,先是吳德啟,現在是桂嬤嬤。

看來太皇太後身邊的人都知道老祖宗的脾氣。

“奴婢記下了。”

桂嬤嬤不再說話,低頭繼續繡她的鬆鶴延年。

那晚蘇玉冰在硬板床上翻了半宿的燒餅,把明天可能被問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係統彈幕在視野角落安安靜靜地閃了一行字。

【溫馨提示:宿主無需緊張,所有觀察結論均有事實依據。建議策略:少想多睡,明天還得帶崽。】

蘇玉冰翻了個身,把臉悶進被子裡。

“你倒是睡得著。”

第二天辰時剛到,毓慶宮正殿裡多了三個人。

吳院判領頭,身後跟著兩個背藥箱的學徒。

老先生六十來歲,白胡子白眉毛,穿一身靛青色太醫院官服,胸前的仙鶴補子繡得活靈活現。

進殿的時候腰杆挺得比門框還直,但蘇玉冰瞅見他眼皮底下烏青一片,八成昨晚也沒睡好覺。

桂嬤嬤依舊坐在東側角落的那把椅子上,手裡換了一塊新帕子,繡樣改成了石榴花開,繡得不緊不慢。

錢嬤嬤端著茶盤迎上去,殷勤得臉都快笑爛了。

“吳大人請坐,茶剛沏的。”

吳院判擺了擺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垂手站著的蘇玉冰身上。

“哪個是蘇宮女?”

“奴婢在。”蘇玉冰上前一步,蹲了個規規矩矩的禮。

吳院判上下打量了她兩眼,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來。

“就是你換了太子殿下的麵霜?”

“回吳大人的話,奴婢確實將梳妝台上的珍珠粉麵霜換成了杏仁膏。”

蘇玉冰:(˘w˘ )

語氣平平的,跟報菜名一樣。

吳院判的白眉毛擰成了一團。

“你可知道,那珍珠粉養膚霜的方子是太醫院三位禦醫聯名審定的?珍珠粉性寒,潤膚養顏,用在皇子皇女的麵上最是合宜!你一個灑掃宮女,憑什麼斷定它有問題?”

蘇玉冰沒有辯駁。

“吳大人說得是,方子沒有問題。”

吳院判愣了一下。

他本來擼起袖子準備跟這丫頭掰扯半天藥理,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你也認了方子沒問題,那你換麵霜是什麼道理?”

蘇玉冰抬起頭,目光清亮。

“回吳大人,奴婢說的是方子沒問題。但這一批珍珠粉的研磨,有問題。”

吳院判的臉色沉下來了。

“放肆。太醫院用的珍珠粉是宮裡禦藥房統一研磨供給的,每一批都經過篩驗,何來有問題之說?”

蘇玉冰沒急著接話,從腰間的荷包裡掏出那塊裹著麵霜殘樣的棉布,雙手捧著擱在桌麵上,一層一層展開。

“吳大人請看,這是奴婢從那盒麵霜裡留出來的樣品。”

她頓了一息。

“奴婢不懂藥理,但奴婢的手指頭分得清粗和細。大人用指尖搓一搓就知道了。”

吳院判盯著那團米白色的膏體看了兩息,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屑。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銀簪,挑了一丁點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搓了搓。

蘇玉冰數著。

搓了一下。

兩下。

三下就停了。

吳院判的手指定在半空中,指腹上沾著的細粉顆粒在晨光裡清清楚楚,有幾粒的大小肉眼就能看出來不均勻。

蘇玉冰:(≖ᴗ≖)

殿內安靜了好一陣。

吳院判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最後變成一種咬了黃連卻不能吐出來的扭曲。

桂嬤嬤在角落裡繡花的手沒停過,但她的目光早就從帕子上移到了吳院判的臉上。

“吳大人。”桂嬤嬤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太皇太後吩咐了,讓大人當麵驗一驗這珍珠粉的成色,驗完了,回話。”

吳院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抿緊了嘴唇。

他又挑了一些麵霜在手背上細細攤開,湊近了看。

好一會兒,他慢慢直起腰來,臉上那股子傲氣散了大半。

“顆粒確實偏粗。這不是太醫院開的方子有誤,是下麵采買研磨的時候篩驗不夠精細,最後一道細篩隻怕是走了過場。”

他轉過身來,看向桂嬤嬤,彎了彎腰。

“老夫疏於督查,請太皇太後責罰。”

桂嬤嬤不緊不慢地咬斷了一根線頭,把帕子疊好放在膝蓋上。

“吳大人不必跟咱家說這話,太皇太後那邊,大人自己去回。”

吳院判的嘴角抽了一下,轉過頭來又看了蘇玉冰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惱怒有不甘,但最底下還壓著一絲極淡的服氣。

“你一個宮女,倒是比太醫院的人手細。”

蘇玉冰垂下頭。

“奴婢不敢跟太醫院的老先生們比。大人們學問高,看的是裡頭的藥理。奴婢沒學問,隻能用笨法子摸一摸外頭的粗細。”

吳院判哼了一聲,拂袖帶著兩個學徒出了殿門。

腳步聲遠了,錢嬤嬤長長吐出一口氣,差點沒坐到地上去。

“我的天奶,總算過去了。”

蘇玉冰心裡也在吐氣,隻不過吐得更長。

蘇玉冰:(ˊwˋ)

太醫院臉麵掛不住,不恨死她才怪。但娃的安全大過天,她不後悔。

搖床裡的太子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

【嬰語翻譯:“好吵,本太子要繼續做好夢。”】

蘇玉冰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嘴角彎了彎。

桂嬤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蘇玉冰跟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幾息。

“蘇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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