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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用膳記錄

“萬歲爺要看太子殿下近十日的用膳記錄,讓正殿把底檔全部送過去!”

小德子話音還沒落,錢嬤嬤端著一碗補品湯從膳房方向走回來,正好聽了個正著。

她手裡的托盤晃了一下,補品湯差點灑出來。

“萬歲爺要看用膳記錄?”

“是!梁公公說的,十日之內的,一頁都不能少!”

錢嬤嬤把托盤往桌上一擱,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用膳記錄是她管的,每天每頓喂了多少、吐了多少、間隔多久,全記在一本藍皮冊子上。

那冊子她再清楚不過,近十天的記錄,一個字概括:慘。

太子幾乎頓頓吐奶,最少吐三成,最多全吐出來。

十四個奶嬤嬤換了一茬又一茬,沒一個能讓太子痛痛快快吃一頓。

唯獨今天。

蘇玉冰接手之後,太子第一次把一整頓奶喝光了。

錢嬤嬤看了蘇玉冰一眼,又看了一眼搖床裡睡得安安穩穩的太子。

她張了張嘴,沒說什麼,轉身去櫃子裡翻藍皮冊子了。

蘇玉冰坐在矮凳上一動沒動,心裡的彈幕在瘋狂打字。

蘇玉冰:( ;∀ ; )

該來的還是來了。

康熙要看記錄,那就一定會看到今天的那條。

今天的記錄怎麼寫的來著:

“太子殿下自行進食,一次飲儘,未有嘔吐”。

跟前麵十天的,喂入三分吐出三分,換嬤嬤後拒食,強喂後嘔吐,放在一起,對比簡直觸目驚心。

任誰看了都得問一句: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梁九功就親自來了。

他站在正殿門口,手裡拿著那本藍皮冊子,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但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錢嬤嬤。”

“公公請吩咐。”錢嬤嬤趕緊迎上去。

梁九功翻了翻冊子,用指甲在某一頁上點了兩下。

“前九日,太子殿下每日進食五到七次,實際留在胃裡的不到三成。第十日,也就是今天,進食一次,全部飲儘。”

他合上冊子,看向錢嬤嬤。

“這一次,是怎麼喂的?”

錢嬤嬤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蘇玉冰那邊飄了一眼。

蘇玉冰正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站在搖床旁邊,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梁九功的視線跟著錢嬤嬤的目光移過去,在蘇玉冰身上停了兩息。

“蘇宮女。”

“公公。”蘇玉冰垂首應聲。

“萬歲爺問你,太子殿下今日進食前你做了什麼?”

蘇玉冰斟酌了一下措辭,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邀功。

“回公公的話,奴婢見殿下精神尚好,便讓殿下在搖床上活動了一會兒手腳。等殿下活動累了,就自己張嘴喝奶了。”

梁九功挑了一下眉。

“就這些?”

“就這些。”

梁九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藍皮冊子往袖子裡一揣,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說了一句。

“萬歲爺讓太醫院的吳院判到乾清宮回話。”

錢嬤嬤的臉白了一瞬。

吳院判。

就是那個定下“一個時辰喂一次”規矩的太醫院領頭人。

萬歲爺這是要問罪了。

蘇玉冰:(゚ー゚)

她心裡並不覺得痛快,反而有一絲微妙的緊張。

她可沒想把吳院判怎麼樣,她隻是讓太子自己餓了再吃而已。

這事兒放在二十一世紀的任何一本育兒書裡,連常識都算不上,頂多算備注欄裡的溫馨提示。

可在這紫禁城裡,常識比金子還稀缺,大家都怕擔責任,規矩大於天。

梁九功走後,正殿裡安靜了下來。

錢嬤嬤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來。

她看著蘇玉冰,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像是在嚼一口又澀又苦的黃連。

“蘇宮女。”

“嬤嬤。”

錢嬤嬤沉默了幾息,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軟了那麼一丁點。

“以後太子殿下用膳的事,你多留意著。”

蘇玉冰愣了一下。

這算是錢嬤嬤主動把喂奶的活交給她了?

“奴婢明白。”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得意,規規矩矩地應了。

錢嬤嬤“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擱在桌上。

“膳房做的綠豆糕,沒人吃就餿了,你墊墊肚子。”

說完一甩袖子就出了門,背影僵得跟根木頭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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