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留還是不留
“太子殿下安睡之前,你就在這兒守著吧。”
錢嬤嬤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出去了,後背僵硬。
蘇玉冰跪了太久,站起來的時候右腿一軟差點摔個狗啃泥,扶著搖床邊沿才穩住。
太子胤礽已經不哭了,躺在翻過麵的繈褓裡,兩隻小腳丫在柔軟的緞麵裡襯上來回蹭,嘴裡咿咿呀呀地哼哼,聽著心情極好。
蘇玉冰:(´w`)
【嬰語翻譯:“舒服!終於舒服了!腳腳軟軟的,被子也軟軟的,胸口也不悶了,本太子今天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不錯!”】
蘇玉冰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把繈褓的邊角輕輕的掖了掖。
太子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最後定在蘇玉冰的臉上,又咧開嘴笑了。
沒牙的笑,嘴巴咧成一個小月牙,口水順著下巴淌了一道。
蘇玉冰拿袖子給他擦了擦。
“殿下,睡吧。”她壓低聲音。
【嬰語翻譯:“不要睡!本太子要看這個姐姐!姐姐長得好看!比那個大嬤嬤好看一百倍!”】
蘇玉冰把笑憋回去,心想大嬤嬤是誰啊,錢嬤嬤嗎?你可真敢說。
她輕輕拍了拍太子的小肚子,節奏均勻,力道柔和。
這是她前世在幼兒園午休時哄小朋友睡覺的看家本事,沒有一個兩歲以下的小孩能撐過三分鐘。
太子的眼皮一點一點往下墜。
【嬰語翻譯:“這個手好溫柔……好舒服……好困……本太子才不要睡……不要……”】
話沒說完,小腦袋一歪,睡著了。
蘇玉冰的手又輕輕拍了幾下,確認太子呼吸平穩了,才慢慢收回手。
她剛直起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碎步,是沉穩有力的步子。
梁九功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方明黃色的帕子。
“蘇宮女。”
他的嗓音細而不尖,帶著大內總管特有的不卑不亢。
“萬歲爺召你到偏殿問話。”
蘇玉冰的心裡咯噔一聲。
蘇玉冰:(°△°|||)
問話。
這兩個字在紫禁城裡的含義可大可小。
小了是隨便聊兩句,大了那就是審訊。
她麵上不顯,規規矩矩跟著梁九功出了正殿,沿著回廊往西走。
偏殿的格局比正殿小一半,但陳設一點不含糊。黃花梨的桌案上擱著茶盞和折子,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青瓷。
康熙坐在紫檀木圈椅裡,手邊的茶盞冒著熱氣,看著剛換上的。
錢嬤嬤跪在左側的角落裡,臉色灰白,頭低得快貼到地麵了。
蘇玉冰進門,跪下,行禮。
“奴婢蘇玉冰,叩見萬歲爺。”
康熙沒讓她起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很慢。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開門見山,沒一句廢話。
蘇玉冰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回萬歲爺,奴婢看見太子殿下一直在掙紮有點喘不上氣,掙紮的動作不像是鬨脾氣,倒像是在掙紮什麼。”
她頓了一下,措辭極其小心。
“奴婢又細看了一眼。奴婢猜測興許是包被太緊,便大著膽子稟報了萬歲爺。”
她把“能聽懂嬰兒說話”這件事咬死了不提。
一個字都沒透。
康熙放下茶盞,目光從蘇玉冰臉上掃過去,不緊不慢。
“你之前在哪當差?”
“回萬歲爺,奴婢是內務府包衣,前日選秀落選後分配到毓慶宮灑掃。”
“家裡還有什麼人?”
“奴婢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
“識字嗎?”
“識得幾個。”
康熙又端起茶來喝。
蘇玉冰跪在地上,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麵上卻紋絲不動。
她前世當幼兒園老師的時候就經曆過各種難纏家長的盤問,什麼“你憑什麼這麼帶我孩子”“你有什麼資質”之類的,早就練出了強大的心理素質。
不過那些家長最多投訴她,麵前這位要是不滿意,是真能要她的命。
梁九功站在康熙身後,拿著筆在一本冊子上記。
記完了,他輕聲開口。
“萬歲爺,蘇宮女的底細,奴才明日就能查清楚。”
康熙“嗯”了一聲。
他看了蘇玉冰很久,久到蘇玉冰的膝蓋開始發抖。
“你方才在正殿,動了太子的禦用繈褓。”
蘇玉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繈褓是內務府按祖製趕製的,代表的是太子的體統和皇家的顏麵。”
錢嬤嬤在角落裡猛點頭,一臉的就是就是。
康熙的目光沒離開蘇玉冰。
“你一個灑掃宮女,當著朕的麵,把它扯下來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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